01.精彩节选
第五章
母亲在灶房喊:“阿蘅,鱼汤好了,来端。”
我应了一声,目光从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收回。
“来了。”
谢临舟脸色变了几变。
他转身想放下车帘,手抬到一半又收回来,不知该先遮住车里的人还是先看住我。
帘子从里头被掀开。
沈婉扶着车框下来。
素色斗篷裹着瘦削的身子,短发束在脑后,和祠堂画像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面色苍白,眼尾泛红,脸颊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风尘。
她朝我福了一礼,声音很轻:“林姐姐,许久不见。”
活生生的人,有呼吸,有体温,吐出的白雾在暮色里散开。
不是牌位,不是画像,不是谢临舟年年跪在面前敬酒红眼的那尊漆木灵位。
谢临舟挡到她身前,语气是我七年都没听过的小心:“外头风凉,你先回车上歇着。”
七年。
他没有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过一句话。
我桃仁过敏烧了整夜那回,他在沈府陪沈父下棋,只让嬷嬷去请个大夫瞧瞧。
我跪在沈婉灵前替他添香,膝盖跪出淤青,他说辛苦了。
那份轻拿轻放的珍重,从来不在我身上。
沈婉没有回车。
她往前走了半步,欲言又止。
“林姐姐,当年我并非真的走了。”她垂着眼,声音极低怕吓着人。“那年去白云庵祈福,半路遇了山匪,同行的人四散。我被山中猎户救下,辗转到了南境。通讯全断,一困就是好几年。直到去年才托了商队的人,联络上临舟哥哥。”
她停了一停,抬起眼看我。
“我让他先别声张。怕爹娘年纪大了,若是空欢喜一场,身子撑不住。”
先别声张。
所以去年中秋,谢临舟跪在她灵前摆两副碗筷,往杯中倒酒,红着眼说婉婉,今年桂花开的好时,已经知道她活着。
而我就站在三步开外,替他捧香,替他在沈家二老面前扮一个贤惠的侯夫人。
“那去年你在她灵前敬酒,”我看向谢临舟,“那时便已经知道了?”
他别开脸:“事关婉婉名节,不能声张。”
名节。
我替一个活人守了一年灵,烧了一年纸钱,吃了一年她供桌上撤下来的冷菜。
他说的是名节。
沈婉的眼眶更红了,声音也带了颤:“林姐姐别误会。这些年临舟哥哥替我照顾爹娘,太辛苦了。我没想破坏什么,只是想看看他长大的地方,也想跟他过一个中秋。”
话说的可怜。
身子却不自觉的往谢临舟那侧靠了靠。
母亲在灶房又喊了一声:“阿蘅?鱼汤要凉了!”
“来了。”
我转回来,正看见谢临舟伸手替沈婉拢斗篷的领口,指尖拨开她颈边碎发,动作自然熟练的重复了千百遍。
“和离吧。”我说,“我成全你们,你也成全我。”
谢临舟的手僵在沈婉肩头。
“你又闹什么?大过节的......”
“京兆府节后开衙。你把文书备好。”
“林蘅!”
巷口传来脚步声。
邻家的顾砚提着一只食盒拐进来,看见巷中马车和这三个人的站位,步子顿了一下。
他是我幼时同窗,两家隔一道墙。
小时候我翻墙偷他家枣子,他拿竹竿帮我打,被他娘追着揍了半条街。
他看了看谢临舟,又看了看我,举起食盒:“蘅姐,我娘让送月饼,说今年的馅比去年好。”
谢临舟盯着那只食盒,声音沉了下去:“你提前回林家,是为了他?”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