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5
许逢舟的呼吸在那句话落地后彻底失控了。
他的腔急促地收缩、鼓胀、再收缩。
典型的过度换气。
我见过太多次。
助理小吴推门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站住。
“打120。”
我把他的病历本合上放进抽屉。
“费用挂在今天的账单上。”
小吴迟疑地看了我一眼。
“序医生，他是不是需要先喝口水？”
“去打电话。”
许逢舟伸出手，试图够到我的鞋面。
指尖碰到鞋帮的那一瞬，我退了半步。
不是嫌恶。
是精准的、计算过距离的撤离。
和七年前我从排气管道里爬出来时一样，每一步都在丈量。
急救人员赶到的时候，许逢舟已经被保安架到了走廊的长椅上。
担架经过我办公室门口时，他的头歪向这边。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氧气面罩的雾气看过来，里面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我在无数个来访者眼里见过。
是知道自己正在失去控制权的人特有的绝望。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份商业登记变更通知。
许逢舟买下了我诊所所在的整栋写字楼。
他以大房东的身份出现在前台，递了一张烫金名片。
西装是新的，面孔却比上次更枯瘦了一圈。
前台拦不住他。
他走进我的诊疗室时，我正在替下午的来访者整理沙盘道具。
“我不是来看病的。”
他把名片放在桌角，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推销员。
“就想坐一会儿。”
我放下手里的微缩人偶，起身去吧台倒了一杯咖啡。
递过去的时候，我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
他接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杯碟。
“谢谢。”
他低声说，手指包裹住杯壁，好像在汲取那一点热度。
我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按市价上浮百分之二十的租金溢价合同。
一份是律师函，标题是关于终止非正式私人会见的函告。
“许总大手笔，这是下一年的租金。”
我将文件整齐地码在他面前。
“另外基于医患隔 离原则，这杯咖啡喝完之后，您只能通过前台预约公事流程与我方联络。”
咖啡杯停在他嘴边。
他的目光从文件移到我脸上，又从我脸上移到那份律师函的公章上。
一字一字地看完了。
他把咖啡放下来，站起身。
什么都没说。
走到电梯口时他的脊背还是直的。
但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秒，他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场景。
我正站在诊疗室门口，低头听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警用夹克，手里拎着两盒便当，正弯腰把其中一盒递给我，说了句什么，我笑了。
不是给许逢舟的那种笑。
是露出牙齿的、眼角弯下去的、毫无防备的笑。
电梯到了。
许逢舟没有进去，他站在电梯口看了十二秒。
捂住嘴，一口鲜红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