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妈晕倒的消息,很快就在亲戚群里炸开了锅。
二姑妈第一个跳出来,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恶行”。
“岑蔚啊岑蔚,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妈都被你气得住院了!为了点钱,你连亲生父母都告!你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大伯也发了言:“简直是家门不幸!我们老岑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一时间,群里所有的亲戚都成了正义的使者,对我口诛笔伐。
岑川更是把我的手机号和照片发到了群里,煽动大家来骂我。
“大家看看,就是这个白眼狼!”
“为了抢我的婚房,把我爸妈告上法庭!”
“谁家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的手机瞬间被打。
各种陌生号码的来电和辱骂短信,像水一样涌来。
我没有理会,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坐在张律师的办公室里,冷静地看着他。
“张律师,下一步该怎么做?”
“别急,”张律师有成竹地推了推眼镜,
“让他们闹。他们闹得越凶,舆论对我们越有利。”
“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那套房子现在已经被冻结了,他们卖不掉也抵押不了。”
“好。”
“开庭前会有一个调解程序,法官会试图让我们和解,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接受和解。”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要开庭,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判决书。”
张律师笑了:“明白了。”
三天后,法院调解室。
我妈一进门就骂我白眼狼,岑川拍着桌子说我在讹诈。
调解员问他们愿不愿意协商解决,我妈说“一分钱都不会给”。
调解员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既然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调解员合上文件夹,“本案转入庭审程序。”
我妈一见到我,就扑了上来,想打我耳光。
“你这个畜生!我打死你!”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张律师立刻挡在我身前,严肃地警告:“请你冷静一点,这里是法院!”
我妈被法警拦住,只能站在原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爸瘫在床上,你伺候他不是天经地义吗?你还想要钱?你怎么不去抢!”
岑川也跟着帮腔:“姐,你别太过分了!”
“那房子是爸妈给我的婚房,你非要来搅局,是想看我结不成婚吗?”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一言不发。
等他们骂累了,调解员才清了清嗓子,看向我。
“原告,你的意见呢?”
我拿出手机,解除飞行模式。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点开亲戚群。
然后,我将第一份证据——一张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表格,发到了群里。
表格的标题是:《岑蔚为父亲岑建国垫付医疗及康复费用明细》。
下面是长达三页的列表,每一笔费用,期,金额,用途,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最后是一个汇总的鲜红数字:六万八千三百二十一元。
我附上了所有缴费单据的照片作为证明。
然后在群里,打出了第一句话。
“这,只是开胃菜。”
整个调解室,连同那个喧闹了几天的亲戚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调解失败后,案子正式进入了庭审程序。
又过了两周,我收到了法院的开庭传票。
开庭那天,我们家的亲戚来了不少,都坐在旁听席上,准备看我的笑话。
我妈和岑川请了一个律师,看起来信心满满。
庭审开始,对方律师率先发难,主张“亲属间的扶养是法定义务”,我照顾父亲是理所应当,不应索取报酬。
轮到张律师发言。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向法庭提交了第一组证据。
那是我三年来记录的,足足五大本护理记。
“法官大人,请看。这是原告岑蔚女士,在过去1095天里,为她父亲所做的护理记录。”
张律师翻开其中一本,朗声读道:
“2021年3月5,凌晨2点,父亲翻身。”
“凌晨4点,喂水。早上6点,更换尿布,擦洗身体。”
“上午9点,进行腿部肌肉按摩半小时......”
他每读一条,法庭里就安静一分。
“这样的记录,整整有五大本。”
“记录显示,原告平均每天起夜3-5次,24小时贴身陪护。”
“请问被告方,这样的护理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子女‘常回家看看’的赡养范畴,”
“更像是一名全职的、专业的护工!据本市家政市场的行情,”
“一名高级护工24小时的护理费用,每天不低于400元。”
“三年下来,单是劳务费,就超过了四十万元!”
我妈和岑川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紧接着,张律师提交了第二组证据。
“这是原告前公司的HR总监出具的误工证明。”
“证明显示,三年前,原告已经通过了主管晋升考核,月薪将达到一万五千元。”
“但为了回家照顾父亲,她放弃了这次晋升。”
“三年的收入损失,累计高达五十四万元。”
旁听席上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父母的眼神都变了。
最后,张律师拿出了手锏——那支录音笔。
他当庭播放了家宴那天的录音。
我妈那句尖酸刻薄的,“谢她什么?那是她当女儿的本分!”
“房子不给他给谁?难道给一个早晚要泼出去的水?”清晰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
然后,是岑川那句充满施舍意味的“这里有两千块钱,你拿着,赶紧找个房子搬出去,
别丢我们全家人的脸。”
录音放完,全场鸦雀无声。
法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被告席上的我妈和岑川,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对方律师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到,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林晓晓,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恐惧。
她低着头,悄悄地将自己的手从岑川的臂弯里抽了出来。
岑川下意识想再握住,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那一瞬间,我知道,这场官司最大的“战利品”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