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3章
是那种惯有的“你为什么提这种让人为难的事”的眼神。
“你以为438万拆迁款是怎么来的？是你姐姐大热天跟拆迁办硬生生磨来的。”
“你又付出了什么？好意思张口就要拿去还债？”
以前，每次看到这个眼神，我都会习惯性地妥协。
从让出喜欢的洋娃娃，到放弃学业，再到扛下138万贷款。
明明签字那天，她还说我是全家的救星。
现在她问我，付出了什么？
我咬紧牙关，憋住眼角的泪，没再妥协。
“按人头算，我能分109万。”
“你不是程家的人，分不了。”
程听澜推开房门，从贷款协议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那张关系断绝书，我看了三次。
每看一眼，身上都像挨了鞭子，抽得我皮开肉绽。
他们只带走贵重物品，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万一讨债的找上门，总不能让全家人都跟着你担惊受怕吧？”
“再说你学历工作都不如你姐，往后也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
原来，在签字那一刻，我就不再是程家的一员。
我只是程家度过难关的垫脚石。
他们卖掉那只貔貅摆件，只是嫌麻烦不想带走，只是因为9000元在438万拆迁款面前不值一提。
而我跟那些被滞留在家中的物件，没有任何区别，卖不上价格，就该被扔掉。
我瘫倒在那张木板床上。
黑暗慢慢蓄满整个屋子，泪水也蓄满了眼眶。
只有手机屏幕亮着。
是男朋友沈砚清的消息。
“听染，你在学校还适应吗？”
“等国庆放假，我去看你，你们学校那条银杏大道出了名的好看，我带相机给你拍照。”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素白的月色，像一台庞大机器从我身上碾过来。
我缩成一团，溺在黑夜里。
直到轰鸣声把我吵醒，灰尘扬了起来。
先是薄薄的一层，然后越来越浓。
我撑起身，又倒了下去，身体很沉很烫。
发现我的，不是拆迁队，是放贷公司。
他们说：“欠了钱的人，是逃不掉的，死了也要从废墟里挖出来。”
他们还说：“你有贷款资质，是因为你名下有一辆价值一百万的货车，但经过核查，是报废资产。”
这次他们没有打我，而是将我送上法庭。
法官说，我很会钻法律漏洞。
我想起程听澜，她是学法的，合同是她起草的。
可说了没用，字是我签的。
我被判了十年，罪名是恶意骗取贷款。
我换上了统一的服刑服装，编号“2418”。
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2418，你犯了啥事？”
狱友问我。
她们入狱的原因，五花八门，有偷盗，有电信诈骗，还有挪用公款。
我呢？我犯了什么罪，我错在哪里？
我想了整整三天。
我错在不该签那个字，同意贷款，四个字，像四钉子，把我钉进监狱，钉上诈骗犯的罪名，钉在劳改的流水线上。
劳改的第一天，我就病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