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墙面恢复原样的瞬间,爸爸妈妈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妈妈声音发颤,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念念?”
没有人回答,回应妈妈的只有沉默。
爸爸猛地冲进来,把行军床掀翻,在墙角疯狂的摸索。
“林念念!”
“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起来就......”
他的手拍在墙壁上,是实心的,冰冷的,纹丝不动。
大姨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这、这孩子刚才......你们看见了吧?她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妈妈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门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滑坐在地上。
“不可能。”
她摇头,声音尖利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终于想起我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们生气了。”
妈妈以为我终于懂事了,愿意接受他们的安排。
但其实那是告别。
“她说过......”
妈妈突然想起什么,死死抓住爸爸的裤腿。
“她说过她有另一个妈妈!就在小黑屋里!我们以为她是胡说八道的,但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一个......”
“够了!”
爸爸甩开她的手,声音在发抖。
“什么另一个妈妈,什么白光,这世上没有这种东西!她一定是跑出去了,对!她趁我们没注意跑出去了!”
爸爸跌跌撞撞地冲出小黑屋,在整个房子里翻箱倒柜地找,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可什么都没有。
我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简陋的单人床,破旧的书桌,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
书桌上放着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硬糖,我低血糖发作时含着用来续命的。
妈妈拿起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糖纸硌得掌心生疼。
“她不会真的......”
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
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的照片。
妈妈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我从小到大收藏的东西。
三岁时去游乐场的门票存、五岁时和爸爸妈妈在照相馆拍的合影、七岁时画的全家福。
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我最爱爸爸妈妈了。”
妈妈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是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第一张奖状是什么时候得的?低血糖那次是怎么撑过来的?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哭了?口袋里的糖是谁买的?
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所有的时间、关心、宠爱都给了姐姐,而我在角落里长大,像一棵不需要浇水的草,她以为草不会疼。
姐姐的房间传来咳嗽声。
她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紫。
“妈,妹妹呢?我刚才听到你们在喊她......”
妈妈猛地回过神,把那颗糖攥得更紧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消失了,没有留下一封信,甚至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接下来的子,妈妈像疯了一样的找我。
她报了警,说女儿失踪了。警察来家里调查,问有没有照片可以提供。
妈妈翻遍整个手机相册,竟没有一张我的单人照。最近的合照是去年春节的全家福,我站在最边上,半边身子都被挤出了画面。
警察看看照片,又看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有见过的情绪。后来她才知道,那叫谴责。
“我们会尽力寻找。”
警察公事公办地说。
“但如果孩子是主动离家出走的话,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你们最近和孩子发生过什么冲突吗?”
妈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说?说她女儿把清北名额让给姐姐?说她把女儿关进小黑屋?说她女儿去打工、嫁人、供姐姐读书?
爸爸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她去了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警察以为他说的是女儿跑远了,又问了一句有没有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
爸爸摇头,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