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顾寻晴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她身上混杂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脚步虚浮。
“叶织北,给我倒杯蜂蜜水。”
她习惯性地冲着屋里喊了一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没有回应。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又在耍什么脾气?”
顾寻晴皱起眉头,烦躁地扯开围巾,摸黑走向客厅的沙发。
以往这个时候,无论她多晚回来,客厅都会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茶几上会放着温度刚好入口的解酒汤。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空气冷冰冰的,带着一丝久未通风的沉闷。
她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强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她下意识地看向厨房。
吧台上空无一物。
她走过去,拉开冰箱。
里面原本塞满的保鲜盒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瓶她平时喝的矿泉水。
顾寻晴愣了一下,酒意稍微清醒了一点。
“叶织北?”
她提高音量,大步走向卧室。
推开门,床铺平整得像酒店的样板间。
她猛地拉开衣柜。
属于叶织北的那一半,空荡荡的,连一个衣架都没有留下。
甚至连角落里那个一直散发着樟木香气的木箱子,也不翼而飞。
顾寻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转身冲进浴室。
洗手台上,那个深蓝色的漱口杯、剃须刀、还有他常用的洗面,全部消失得净净。
“搞什么名堂......”
她嘴里嘟囔着,掏出手机,拨打叶织北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荡的卧室里回荡。
顾寻晴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她切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你大半夜的把东西搬哪去了?别闹了,赶紧回家。”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她被删除了。
顾寻晴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关节泛白。
“他能去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肯定是回他爷爷那个破出租屋了。”
她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
“每次吵架就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把戏,等他在外面吃够了苦头,自己就会乖乖回来。”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极力压制住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慌。
第二天上午,顾寻晴是被苏慕朝的电话吵醒的。
“寻晴姐,你醒了吗?今天下午有人来看场地,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苏慕朝的声音甜腻腻的。
顾寻晴按了按胀痛的太阳。
“我今天有点事,你自己去吧。”
“可是没有你在,我心里没底呀......”
“慕朝,我说了今天有事。”
顾寻晴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耐。
她挂断电话,翻身下床。
路过客厅时,她的余光瞥见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来。
那不是纸条,而是一份打印好的“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和期。
【2020年4月,《百鸟朝凤》底稿设计及核心绣制,用时27天,食指划伤3处。署名:顾寻晴。】
【2021年9月,《长恨歌》屏风劈丝配色,用时45天,熬夜引发急性胃炎。署名:顾寻晴。】
【2023年11月,《千里江山》劈丝十四把,拆线三回,食指被竹篾扎穿发炎。署名:顾寻晴、苏慕朝。】
清单的最后一行,是一笔账目清算。
【顾氏缂丝四年分红应结:十二万八千。垫付顶级太湖丝材料费:六万五千。合计十九万三千。我不稀罕了,就当喂了狗。】
顾寻晴盯着那张清单,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把戏。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彻底切割。
她突然想起昨晚叶织北打来的那个电话。
“我爷爷进ICU了......”
那带血的哭腔现在回想起来,像一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她猛地抓起车钥匙,冲出公寓。
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她赶到了市第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护士,我找3床的病人,叶老爷子。”
她在护士站前气喘吁吁地问。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抬头看她。
“叶老爷子?昨天下午就已经办理转院手续了。”
“转去哪了?”
“家属没说,好像是去北京了,连夜走的医疗专机。”
医疗专机?
顾寻晴愣在原地。
叶织北哪里来的钱租医疗专机?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她涩地问。
“没有。”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那个小伙子走的时候很平静,一滴眼泪都没掉,倒是把这几天的住院费结得清清楚楚。”
顾寻晴觉得自己的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冷得她直不起腰。
就在这时,苏慕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寻晴姐,你到底在哪啊?人都到了,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顾寻晴听着电话里苏慕朝焦急的声音,脑海里却全是叶织北那张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脸。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