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醒了？别动，管子还在。”
护士按住我的手。
我睁开眼，喉咙的发疼。
她拿棉签沾水，擦了擦我的嘴唇。
“你命大，出血止住了，但后面还要钱。”
“手机呢？”
护士把碎屏手机递给我：“有个姓周的打了十几个电话。”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
我盯了一会儿，按了静音。
“他还来了医院，问你在哪个病房。”
“别告诉他。”
“吵架了？”
“分手了。”
她没再问，只把缴费单压在杯子下面。
下午，废品站老板拎着一袋苹果来了。
他站在门口，鞋底蹭了蹭地：“温眠，你怎么不早说病这么重？”
我笑了笑：“说了也不能少活。”
老板把苹果放下：“昨天有个男的来找你，高高的，穿的挺贵，他问你平时是不是总去我那儿。”
我手指一顿：“你说了吗？”
“说了。”
老板叹气。
“我还调了监控，让他看看你每次为了多赚几毛钱扛多重的纸箱，你别怪我，他看起来不是坏人，就是脸白的吓人。”
“他本来就不是坏人。”
只是把我当成可以随手放下的人。
老板低声骂了一句：“那他装什么瞎？我听他问你攒钱什么，我就把你那张复明咨询单给他看了。”
我闭上眼。
那张咨询单，是我排队问来的。
医生说进口晶体贵一点，恢复的也稳。
我没听懂那些词，只记住了价钱。
周庭深来时，已经是傍晚。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我没有应。
他还是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
“眠眠。”
我看向窗外：“出去。”
他站在床边，声音很低：“我问过医生了。”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告诉过。”
他的手指紧了紧：“那通电话，我以为......”
“以为我演戏。”
他没说话。
我转头看他。
他眼底有红血丝，还是很好看。
从前我总想，等他看的见了，会不会嫌我不好看。
原来他早看过了。
也早嫌过了。
周庭深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我让人熬了粥，没有放花生。”
“我现在不能吃。”
“医生说过两天可以。”
“那就过两天再拿来。”
他垂眼被我这句话噎住。
过了会儿，他把一张卡放到枕边。
“你的钱，我补上了。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你生。”
“我原来的两万一呢？”
他沉默。
“林娇说你拿走了。”
“我没有。”
“我知道了。”他声音更哑。
“我会让她还。”
我看着卡。
五十万和两万一放在一起，本来不该有可比性。
可我的两万一里有夜里踩扁的瓶子，有饭店后厨不要的纸箱，有我忍着胃疼少坐的两站公交。
他的五十万太净。
净的从来没碰过我。
“拿走。”
“眠眠，你别赌气。”
“我不是赌气。”
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力气不重，却和从前一样笃定。
“我知道我错了。你想骂我，想打我，都可以。先治病，别拿身体惩罚我。”
我低头看他的手。
“周庭深，我没有力气惩罚你。”
他眼神一颤。
“那你看着我。”
我抬眼。
他低声说：“我以后不骗你了。”
这话要是早一个月说，我也许会哭。
现在我只问：“你还要和林娇订婚吗？”
他顿住。
门外传来林娇的声音：“庭深，周阿姨让你回去试礼服。”
周庭深没有回头。
我轻轻抽出手：“你看，医生没让你走，她让你走，你就会走。”
他站着没动。
林娇推门进来，看见我，脸上的笑淡了。
“温小姐身体恢复的不错，都能挑拨了。”
“我的钱，还我。”
她看向周庭深：“你信她？”
周庭深声音冷了：“娇娇，转账记录我会查。”
林娇脸色变了变，又笑：“查就查。你别忘了，伯母还在等你。”
周庭深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把保温桶重新拎起来。
“我晚上再来。”
我没有回答。
门合上时，那张卡还躺在枕边。
我用两手指夹起它，放进护士站的失物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