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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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无策那句话如同惊雷,在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只有裴言,这个五岁的小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那个气势人的男人,忽然扯着嗓子喊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爹说话!我爹可是大理寺卿——”
“闭嘴!”
裴妄厉声喝止自己的儿子。
他猛地抬手捂住裴言的嘴,力道大得让小童呜咽出声。
“陛、陛下......”
“臣、臣不知陛下在此,冲撞圣驾,罪该万死......”
“现在知道了?”
萧无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语气平淡。
“裴卿,孤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臣罪该万死!臣有眼无珠!臣......”
“孤问的是——”
萧无策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孤的皇后,也是你能纳为通房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裴妄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臣、臣不敢......皇后娘娘千尊万贵,臣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你不敢?”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裴妄,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弯下腰,看着他狼狈至极的脸:
“你说要接我回府做个通房。你说让我每给姜明雾晨昏定省。你说让我给她端夜壶。”
我每说一句,裴妄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话,可都是裴大人金口玉言说出来的。”
“臣错了!臣该死!”
“臣是被猪油蒙了心!皇后娘娘恕罪!”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萧无策抬手,轻轻叩了叩车厢壁。
玄甲卫统领赵凛躬身立在车外,沉声道:
“陛下,大理寺已清场。”
“走吧。”
萧无策牵起我的手:
“裴卿不是要审案子吗?孤今便给你个机会,让你在大理寺好好审个够。”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大理寺的方向。
大理寺的正堂,此刻灯火通明。
所有衙役、书吏、仵作全部被清退,取而代之的是两列玄甲铁骑。
萧无策牵着我的手,大步走上前,转身坐下。
我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下。
裴妄、姜明雾、裴言三人被押了上来,跪在堂中。
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大理寺门外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
六部尚书、九卿重臣、在京的皇亲国戚,全部被连夜召来观审。
我看到人群里,还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我的亲生父亲,安平侯云崇山。
我的亲生母亲,侯府主母林氏。
五年不见,他们老了许多,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依然没变。
萧无策扫视着堂下跪着的众人,忽然笑了。
“诸位爱卿,今夜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看一场好戏。”
他抬手,赵凛立刻捧上一摞厚厚的卷宗。
“裴妄,大理寺卿,正三品大员。”
“永昌三年,贪墨北境军饷三十万两,致三千将士饿死边关。”
一份账册被摔在裴妄面前。
“永昌四年,勾结北燕细作,倒卖我大渊制式兵器三千柄,证据确凿。”
一封密信落在他脚边。
“永昌五年,草菅人命十七条,有冤魂状纸为证。”
十七张按着血手印的状纸,铺满了他面前的地面。
裴妄已经抖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磕头。
萧无策却还没说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姜明雾:
“今要审的,是五年前的一桩旧案。”
姜明雾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永昌元年冬,安平侯府姜明雾,诬陷云长山轻薄,致其被流放三千里。”
一份证词被展开。
“流放途中,侯府暗卫奉命将云长山殴打致死,手段残忍。”
“此外......”
萧无策的声音冷得像冰:
“姜明雾买通医馆伪造伤情的账册,侯府暗卫的供词,当年在场丫鬟的证词,全部在此。”
“今之事,孤只审一遍。”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正堂。
“裴妄,贪墨军饷、勾结敌国、草菅人命,罪证确凿。”
“姜明雾,诬陷良民致人死亡。”
“二人一同押入监牢!”
“安平侯府,削爵抄家,全族流放三千里,即执行。”
一道道判决如同惊雷,砸在每个人头上。
裴妄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失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剩下一片麻木。
五年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却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
“娘亲......”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我低下头,看到裴言不知何时挣脱了侍卫,扑到我脚边,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娘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救救爹爹......救救他......”
我看着他,这张和裴妄七分相似的脸,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萧无策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我转身,跟着萧无策走出大理寺正堂。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
萧无策将我搂进怀里,用体温温暖我冰冷的手。
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五年了。
这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