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两个小时。
对讲机里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慌乱,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在这里!”
几个新生的哭声已经沙哑,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这是肺部吸入极寒空气后产生的急性反应。
如果不及时保暖,很快就会发展成高山肺水肿。
周铭还在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大家靠拢!抱在一起取暖!”
“洛洛,你撑住,我把衣服脱给你!”
苏洛洛尖叫起来。
“你脱给我有什么用!你的衣服也湿透了!”
“都怪你!非要逞强往前走!刚才林逾白说下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
周铭被骂得愣住了。
“洛洛......是你说的要接受自然的洗礼啊......”
“闭嘴!我那只是说说而已!你这个,你真的想害死我吗!”
苏洛洛彻底撕破了伪装,声音尖锐得像个泼妇。
“我藏在衣服里的暖宝宝已经冷了!手机也被冻关机了!”
“你快想办法啊!你是副社长,你必须救我!”
听到这里,我喝了一口热汤,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吧,这就是所谓的纯粹灵魂。
在死亡面前,连一分钟都装不下去。
赵思思在旁边哭喊:
“洛洛,你居然偷偷藏了暖宝宝?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
“我可是你最好的闺蜜啊!”
苏洛洛破口大骂:
“滚开!给你有什么用!我自己都不够用!”
“别碰我!你身上的雪弄到我身上了!”
内讧开始了。
曾经在营地里相亲相爱、誓死追随的“勇士”们,为了争夺一点点可怜的体温,开始互相推搡、咒骂。
就在这时,周铭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他急促的呼叫声。
“林逾白!林逾白!你在不在频道里!”
“我知道你带着对讲机!你快回答我!”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块牛肉,按下通话键。
声音慵懒而平静。
“我在。”
“有事吗,勇士?”
听到我的声音,对讲机那头瞬间炸开了锅。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周铭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逾白!你现在在哪!”
“快来救我们!我们迷路了,找不到下山的方向!”
“思思和几个新生已经重度失温了,洛洛也快撑不住了!”
“你带了GPS对不对!你一定带了!你快上来接我们!”
我把对讲机放在火锅旁边,让它能清晰地录下锅里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周铭,你是不是冻糊涂了?”
“昨晚在营地,是你们亲手把GPS、卫星电话和急救包锁进箱子里,还把钥匙扔下了悬崖。”
“你们说,那是对探险的亵渎。”
“我作为一个被你们赶走的懦夫,怎么可能带那些东西呢?”
周铭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大喊:
“你放屁!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
“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肯定偷偷留了后手!”
“你快点滚上来救人!如果洛洛出了什么事,我回去一定弄死你!”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威胁我。
我冷笑一声。
“周铭,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不过很可惜,我真的帮不了你们。”
“我现在正在二号营地的岩洞里,享受着我带来的自热火锅。”
“外面的风太大了,我可不想出去破坏你们纯粹的荒野求生。”
“大自然正在给你们最好的洗礼,你们好好享受吧。”
苏洛洛抢过了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
“林学长!逾白哥哥!”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任性,不该嘲笑你!”
“求求你,来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
“只要你救我下去,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让我爸给你很多钱!”
“你不是一直想进国家科考队吗?我爸认识人,我让他保送你进去!”
我听着她卑微到极点的求饶,眼神冷得像帐篷外的冰雪。
前世,她也是这样哭着求我。
我心软了。
我冒着生命危险,把她从雪坑里背了出来。
结果呢?
她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校方举报我私带违规设备,导致活动变质,害她失去保研资格。
“苏洛洛,你是不是忘了你签过什么?”
我按下播放键,把录音笔凑近对讲机。
昨晚她在帐篷外的原话,清晰地传了过去。
“我只是看不惯林逾白那副高高在上的专业嘴脸......”
“等明天拍了登顶的照片发到朋友圈,我就是学校里最酷的女生......”
录音放完,对讲机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呼啸的风声。
我淡淡地说:
“苏洛洛,你的纯粹,就是为了发朋友圈装。”
“现在,你可以发了。”
“哦,对了,我忘了,你的手机冻关机了。”
“那就用你的肉体和灵魂,去感受吧。”
说完,我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任凭他们在那头如何绝望地呼喊,我都懒得再听。
我吃完最后一口火锅,把垃圾收拾好。
钻进温暖的极地睡袋里,戴上降噪耳机。
听着舒缓的轻音乐,沉沉睡去。
外面的风雪,与我无关。
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得死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