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5
方律师的函件用的是EMS,工作室地址,陆屿深本人签收。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不是他告诉我的。
是方律师发来确认短信:“对方已签收,如有约谈需求请提前告知。”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早。
进门没换鞋,站在玄关看我。
他捏着那个薄薄的EMS信封。
“沈晚。”
他叫的是全名。
我正在叠阳台上收回来的衣服。
“嗯。”
“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你看了就知道。”
他盯着我。
“你请了律师?”
“对。”
“我们之间的事,需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把一件长袖叠好,放进衣柜。
没回头。
“你的工作室,我帮你跑了六年,法人不是我,署名没有我,致谢名单也没有我。我不主张,谁来主张?”
他好一会儿没出声。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陆屿深的话:“我以为这些我以后都会给你补上的。”
以后。
下次。
不急。
回头再说。
“不用补了,”我关上衣柜,“方律师会跟你对接,你配合就行。”
“沈晚,你坐下来,我们谈谈。”
我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双手交握,拇指来回搓着。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每次他对焦前会这样搓一下手,是在稳自己。
他突然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想拉我的手腕:“工作室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要加名字,我明天就去加名字。你别这样......”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我退了半步,拿起衣柜里最后一件他的衬衫,抚平袖口的褶皱。
六年前他也是这个眼神。
他说,你跟我去拍星空吧,以后我拍到最好的那张,给你做封面。
“陆屿深,”我连头都没抬,声音轻的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你没发现吗?这件衬衫是你三年前买的,袖口的扣子掉过一次,是我用一红线缝上的。你穿着它去领了四个奖,跟秦奈拍了六组大片。你只记得光在哪,从没低头看过袖口。”
他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红线上,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把衣服挂好,关上柜门:“署名不重要了。就像那红线,早晚会断的。”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他没跟进来。
第二天他没去工作室。
一整天都在家里。
做了午饭。
洗了碗。
把客厅的旧杂志收拾了。
下午他敲卧室门:“我泡了茶,出来喝点?”
我出去了。
坐在沙发两端。
中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他说:“我把那篇国家地理的致谢改了,加了你。”
我端着杯子没喝。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这个。”
他低下头,“但你做的事,不应该被忘掉。”
被忘掉。
是从来没被记住过。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来电显示:秦奈。
他看了一眼。
没接。
铃声响了十五秒。
停了。
过了一分钟又响。
他拿起手机按了静音。
“不接吗?”
“不急。”
不急。
以前他接秦奈电话从来不超过第二声。
手机又亮了一下。
秦奈发了条微信。
推送预览有两个字:“翻了”。
“翻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说:“你去哪?”
“回房间整理点东西。你回她吧,看起来挺急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关上房门的时候,听到他拿起了手机。
傍晚他出去了一趟。
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
我没问。
晚上睡前他靠在床头,忽然说:“秦奈今天跟我说,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我翻身,背对着他。
“什么动态?”
“说那本星图。”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我让她删了。”
“删了就好。”
他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是不是翻了那本相册?”
安静。
“相册放回去的时候封面朝下。我一直是朝上放的。”
他是通过封面的朝向发现的。
不是通过我的表情,不是通过我退出的群,不是通过我改掉的备注。
是一本相册的正反面。
“嗯,”我说,“我翻了。”
“你没问我。”
“嗯。”
“为什么不问?”
我闭上眼睛。
因为问了又能怎样。
你会说,下次解释。
不急。
你想多了。
“没什么好问的,陆先生。”
陆先生。
他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