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允珩走后,管家将纳采礼单收进红匣。
我坐在桌前,指尖一点点擦净私印上的朱砂。
丫鬟收拾桌上的碎盖头:“小姐,这些还留吗?”
“烧了。”
炭盆里红布卷曲发黑,最后那点血迹也化成灰。
第二一早,我让管家将东宫历年送来的礼物造册装箱,连同我替东宫采买的婚仪器物一并送回。
清单末尾添了一句:沈家与东宫已无瓜葛,婚仪诸物请自行清点,恕不代管。
管家迟疑:“殿下的人未必肯收。”
“放在东宫门口便是。”
午间,嬷嬷来报,说殿下身边的内侍拿旧腰牌来了侧门。
“门房没放他进来。前吩咐过东宫腰牌作废,请他递正帖,他站了一刻钟走了。”
我点头,继续翻看萧家送来的议亲流程。
帖上写明三书六礼的时间,最末附了一行小字:一切从简从速,不扰姑娘清静。
嬷嬷又来:“殿下身边的长随来了,带了亲笔信。”
“信留下,人请回。”
信封上写着“蘅娘亲启”。我没拆,放进抽屉。
傍晚,丫鬟回府说,巷口停了辆无东宫标识的马车,有人掀帘望着府门。
“停了多久?”
“去时在,回来刚走。”
我合上账册:“明正门加一道栓。”
夜里,族叔来书房,将萧家议亲帖看了三遍放下:
“萧家世子亲自来了。他说岭南任上已安排妥当,只等婚期一定便请旨出发。他问你嫁衣要什么花样好提前备下。”
族叔顿了顿:“我说你母亲擅绣并蒂莲。他说萧家不挑花样,姑娘绣什么便穿什么,不绣也无妨。”
我怔了一瞬。
族叔叹气:“东宫今来了三拨人,最后一拨是亲卫。我没让进,但拦不了太久。你执意嫁岭南,我怕殿下......”
“殿下不会强来,他要体面。”
我取出母亲留下的金丝绣线:
“叔父帮我回萧家。嫁衣我自己绣,不用并蒂莲,绣什么我想想。”
族叔走后,我取出抽屉里那封信拆开。
信很短:“蘅娘,事出仓促,孤有话未说尽。你的盖头,孤不知你用了心头血。旧当票一事孤亦未及追问。孤明再来,求你见一面。”
落款是允珩,没盖太子印。从前他怕人仿笔迹骗我,每封信都盖私印。如今连印都不敢盖了。
我将信折好,和萧家议亲帖放在一处。
一封迟了半年,一封只等三。
第二,门房来报:“殿下亲至。没带随从,一人站在门口说他可以等。”
我正裁新嫁衣的底布,决定绣一枝白梅。
“告诉殿下,沈家今议亲,不便见外客。”
门房为难:“殿下说他不算外客。”
剪刀裁出直线:“从昨起,东宫便是外客。”
许久后,丫鬟从二楼窗口看了一眼:“小姐,殿下没走。他看见萧世子的马车进正门了。”
萧既白来送问名帖。
我隔着窗纱看见院门口两人擦肩而过。
萧既白进门时对顾允珩点了点头。顾允珩站在门槛外,看着萧既白走进前厅,然后看向二楼。
窗纱太密他看不见我,但一定知道我在。
他站了很久终于转身。
马车驶过巷口时,门房低声对丫鬟说:
“殿下走时问了一句,萧家来了几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