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法医中心的路上，我妈死死攥着包，嘴唇一遍遍开合。
“不是她，肯定不是她。她最怕疼，小时候都哭，怎么可能......”
我爸靠着车窗，脸色灰白。
许嘉乐缩在后排，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他大概还在等我发消息，等我跳出来说：吓到你们了吧。
可我就在他旁边。
只是他再也看不见我了。
地下停尸间的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我妈刚迈进去就捂住鼻子：“这味儿太难闻了。”
法医抬眼，语气冷淡：“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我飘在解剖台旁，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尸体。
那件旧外套还在，是我高一穿到现在的，袖口磨破后，我用蓝线缝过。
我妈盯着那截袖口，身体晃了一下。
法医掀开白布。
许嘉乐当场扶墙吐了。
我爸后退半步，膝盖撞到铁柜，哐的一声。
我妈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几秒后突然扑过去。
“不可能！这不是我女儿！安禾脸上有颗小痣，这个本看不清脸！”
法医拦住她：“面部受损严重，不能以肉眼判断，DNA比对已经出来了。”
报告递到她面前，匹配率99.99%。
我妈盯着那行字，像不认识汉字。
“不......报告也能造假！她才十八岁，她前天还跟我顶嘴，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爸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打电话说她被埋了，让我们报警。”
我妈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吓人。
“你闭嘴！你当时也不信！是你说她演戏！”
我爸嘴唇哆嗦：“电话是你先骂的，资料也是你塞给她的。”
许嘉乐吐到脱力，听见这话立马抬头：
“跟我没关系！地址是我随便找的，我哪知道那地方会塌山！”
“爸妈，是你们说要测试她的！”
法医皱紧眉。
一旁的老警察把播放器放到台边：“你们的通话录音，我们调取到了。”
我的声音传出来，破碎嘶哑，带着泥水压住喉咙的咕噜声。
【妈，救我......我被泥石流埋了......】
紧接着，是我妈的冷笑。
【你演戏演上瘾了是不是？】
我爸的怒骂。
【养不熟的白眼狼！】
许嘉乐的嘲笑。
【姐，高考作文没发挥好，搁这儿练悲情戏呢？】
最后，是我拼尽全力的哭声。
【报警......】
忙音响起。
我妈跪倒在地，双手抓着头发。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真的！”
老警察俯下身，眼里压着怒火。
“她被困了至少几十分钟。”
“如果那通电话后你们立刻报警，救援队能更早定位，也许她还有机会。”
我爸整个人塌了下去。
“是我害的，是我没信她......”
许嘉乐尖叫出声：“不是我！你们别把我算进去！我只是开玩笑！”
老警察冷冷盯着他。
“是你提供的假地址，让她去往灾害区域。”
“你们三个人的行为，我们都会依法调查。”
我妈爬到解剖台边，颤着手想摸我的外套。
“安禾......妈妈在这儿......”
法医挡住她：“请不要触碰遗体。”
她的手僵在半空，崩溃大哭。
我看着她哭到妆花，哭到喘不上气，心里却没有半点暖意。
太迟了。
我活着的时候，最想听她对我说妈妈在这儿。
可她第一次这样说，是在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