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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说出那句话后,陆泽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银杏叶又落了几片。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信。
我没有重复。
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陆泽忽然笑了。
“沈知吟,你追了我十几年。”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想了?”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摔破了膝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死活不肯哭。
那时的我蹲在他面前,笨手笨脚地给他贴创可贴。
“陆泽你别哭,我保护你。”
他一把推开我。
“谁要你保护。”
可他眼眶红了一整个下午。
此刻,陆泽又露出了那个表情。
可他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也不是那个会蹲在他面前哄他的小女孩了。
“是。”
我说。
“陆泽,我不想再追你了。”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
“是因为许然?”
“还是因为我没有及时把伞送给你?”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还是因为......你说想要一个正式的告白仪式,我没有给你办?”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大一生时许的愿。
那天我喝了一点酒,壮着胆子说:
“陆泽,等我二十岁生,你认认真真跟我告白一次好不好?要有花,有蜡烛,有一样你亲手做的东西。”
他当时没说话。
我以为他忘了。
可原来他一直记得。
可记得又怎样呢?
记得和做到,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我摇了摇头。
“都不是。”
“我只是累了。”
陆泽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
“那你这么多年的喜欢,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答案我们都清楚。
不是我不要了。
是它早就被我扔在无数个等他的深夜里,再也捡不回来了。
第二天,我接到国际交流处的电话。
“沈知吟同学,你的申请材料已经审核通过,交换名单已公示,请于三内确认并办理签证手续。”
我握着手机,安静了好几秒。
“好的,谢谢老师。”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被红笔划掉名字的照片。
我在心里对它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了。
公示贴在校务公开栏的第一天。
陆泽看到了。
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我回了四个字:
“在上课。”
他回得很快:
【你别去。】
【沈知吟,你听我说,你不能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他又发来一条: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全部改。】
走廊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的课桌上。
原来春天已经来了。
只是我刚刚发现。
消息发出去一个小时后,我下了课。
手机里躺着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要去多久?】
【一年。】
【那我等你。】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锁了屏。
陆泽。
你不用等我。
因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关于签证的流程办得很快。
提交材料、录指纹、等审批、买机票。
每一步都像是在拆掉一座十二年前搭好的积木。
拆到最后,地基空了。
风一吹,就散了。
我没有把要出国的消息告诉我妈。
怕她唠叨。
更怕她说:“那你和陆泽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已经和陆泽无关了。
出发前一周,我回家收拾了一次东西。
我妈在厨房煲汤,隔着油烟跟我喊:
“吟吟,你记得给陆泽打个电话,他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问你呢。”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打给家里?”
“是啊,问他张姨你的近况,说你最近好像很忙。”
我妈探出头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把一件卫衣叠好放进箱子。
“没有。”
“那怎么感觉你们最近生分了?”
我说:“妈,我拿到交换名额了。下周三的飞机。”
厨房里静了几秒。
我妈关上火,走出来,擦了擦手。
“去多久?”
“一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照顾好自己。”
我又一阵鼻酸,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没有问我陆泽的事。
好像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