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支白玉簪,是裴铮亲手雕的。
柳盼儿摸了摸簪尾,笑得怯怯的。
“姐姐别怪我。侯爷说这簪子旧了,姐姐不戴也是浪费,便赏给了我。”
她转过头,让我看簪尾的字:不负卿。
青禾忍不住开口:“那是侯爷送给夫人的生辰礼!”
柳盼儿眼眶一红。
“我不知情。早知道是姐姐心爱之物,我断不敢收。”
她说着就要拔簪。
裴铮从她身后进来,握住她的手。
“不必拔。”
他看向我。
“一支旧簪而已,你要喜欢,我改让人打一盒给你。”
我说:“那是你亲手雕的。”
裴铮移开视线。
“旧物旧情,都该有个尽头。”
屋里安静下来。
柳盼儿低头往前走了两步,做出要向我行礼的姿态。
脚下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白玉簪断成两截。
她的手掌被碎簪划破,血珠冒出来。
“姐姐,我只是想把簪子还给你,你为什么推我?”
青禾急道:“夫人本没碰你!”
裴铮已经弯腰把柳盼儿扶起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断簪。
“沈知微,我真是把你纵坏了。”
我站在原地。
“你不查?”
裴铮冷声道:“我亲眼看见她摔在你面前,还要怎么查?”
“她自己摔的。”
“够了。”
他抱起柳盼儿,吩咐下人去请府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道:“夫人心性不稳,去祠堂跪着反省。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
两个婆子上前。
青禾想拦,被人一把推开。
侯府祠堂在东院。
从前裴铮不许任何人罚我跪祠堂。
如今我第一次跪进来,是他亲口下的令。
蒲团很硬。
我昨夜没睡,早膳也没用,跪到午后时,膝盖已没了知觉。
老夫人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个婆子。
“罪臣之女能进我裴家祠堂,是你祖上积德。”
我没出声。
“你父亲若在地下有知,也该感激侯府收留你三年。”
老夫人让人把一个小木牌丢到我面前。
牌位磕在地砖上,翻了半圈。
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
那是我偷偷供在自己院里的牌位。
青禾每替我换香,藏得很深,还是被她们找出来了。
老夫人用拐杖点了点牌位。
“贪官也配受香火?”
我把牌位捡起来。
老夫人道:“明侯府设宴,盼儿会向你敬茶。你若识趣,便当众喝了那杯茶,认下她平妻的身份。往后你安分守己,还能留个正妻名分。”
我抱着父亲牌位,慢慢站起来。
婆子喝道:“谁准你起来的?”
我没有看她,只看着老夫人。
“明之后,谁不配受香火,还未可知。”
老夫人面色一沉。
“你敢咒我裴家?”
门外传来裴铮的声音。
“她敢。”
他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药味,想来是一直守在柳盼儿那里。
他看见我怀里的牌位,眉头皱起。
“你又在闹什么?”
老夫人道:“你听听她说的话。她一个罪臣之女,竟敢在祠堂里诅咒裴家。”
裴铮看向我。
“给母亲赔罪。”
我问:“她辱我父亲,也要我赔罪?”
裴铮沉默片刻。
“你父亲本就有罪。”
我看着他,终于不再解释。
裴铮被我看得烦躁,转身吩咐:“让她继续跪。今晚不许送饭。”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
裴铮离开前,又补了一句。
“明赏花宴,你最好别再丢侯府的脸。”
我扶着父亲牌位,重新跪回蒲团。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青禾被拦在院外,哭着喊我。
我没有应。
明是侯府给柳盼儿抬平妻的子。
也是圣旨入京、旧案重开的子。
他们要我喝一杯妾室茶。
我偏要让这满堂人,看清谁才该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