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化为鹤形的那一刻,浑身的重量像被卸掉了。
翅膀展开,风灌进羽翼之间,凡间的宫殿在脚下迅速缩小。
坤宁宫的琉璃瓦、御花园的假山池塘、太和殿的金顶。
最终都变成一粒粒看不清的沙。
我没有回头。
飞过九重云霄,穿过天门。
月老祠还是老样子。红漆木门,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挂满了褪色的红绸。
我落在祠堂前,化回人形,赤脚踩在冰凉的云石地上。
月老正坐在蒲团上打盹,膝上摊着那本红册子。
听见动静,他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回来了?"
"嗯。"
"瘦了。"他又闭上眼,"修为也折了大半。值吗?"
我没回答。
走到祠堂后面的水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我才觉得自己活着。
在凡间的三年像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有铺天盖地的红线,有他的笑、他的吻。
他说"阿鹤,你在朕心里的位置没人能代替"时认真的眼神。
也有红线一断裂时,那种细微的、持续的、像钝刀割肉一样的疼。
"丫头。"月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声音带着叹息,
"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养修为。三年凡间情劫,你的道行至少折了六百年。再拖下去,连仙鹤都做不成了。"
"我知道。"
"那就别想了。"
我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擦净。
"师父,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红线断完之后会怎样?"
月老沉默了一会儿。
"断完就是缘尽。对方心里再也不会有你。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你一样。"
我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我先走。
至少现在还剩一百零三。至少他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回到后山洞府,盘腿坐下,闭目凝神。
试图把散乱的修为收拢回来。
可刚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他的脸。
册封礼上,他给沈鸢凤钗时的侧脸。
温柔、专注。
和三年前给我戴凤冠时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