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4
教学会定在下午三点。
沈沁说要录一个“制作人手把手调教新人”的短视频发抖音，拉着陈砚舟坐在了调音台前。
拍了两条，沈沁忽然转头看我，笑眯眯地说：
“姐姐，你要不要也唱两句？正好可以让粉丝看看，原作曲人唱成什么样。”
我握着反光板的手紧了紧。
“沈沁。”
陈砚舟终于开口，“她来是学东西的，不是来出风头的。”
“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沈沁吐了吐舌头，又看向我，“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放下反光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下午四点，沈沁说累了，要休息。
录音棚里只剩我和沈沁两个人。
她摘下耳机，忽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我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我吗？”
我没说话。
她转过身，靠在调音台上，看着我，那个甜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你太好用了。”
“你能写，能编，能录和音，还不要钱。”
“你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砖不能站上台，砖不配拥有名字。”
她走近两步，仰着脸看我，语气忽然变得又软又甜：
“姐姐，我说这些是为你好。你真的不适合站在台前。你看你，唱了四年，他捧过你吗？”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我不一样。”
她歪了歪头，“我只要撒个娇，他就会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包括你写的歌。”
“你说，这是不是就叫......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门响了。
陈砚舟端着水杯进来，看了我们一眼。
沈沁立刻换回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仰头甜甜地说：“谢谢砚舟哥！”
然后她挽住他的胳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朝我看了一眼。
陈砚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皱了皱眉。
“你杵在那什么？”
“和音的谱子扒完了吗？明天就要录了。”
我转身走向棚外的工位。
身后传来沈沁撒娇的声音：
“砚舟哥，你别对姐姐那么凶嘛，她也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呀。”
他没回答。
我在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谱子软件。
屏幕上空白的五线谱在眼前慢慢模糊。
我拼命忍着没哭。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走了。
录音棚的灯灭了，只剩走廊尽头一盏感应灯，忽明忽暗。
我把扒好的和音谱子打印出来，放在陈砚舟桌上。
然后我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一个帆布包就装下了。
走之前，我经过录音棚。
推开门，里面很黑，只有调音台上几个小小的指示灯亮着。
那支麦克风安静地立在架子上，银色的，是我陪他去挑的。
那时候我刚毕业，他刚签了第一份制作合同。
我们穷得吃了一个月的泡面，省下钱买了这支麦克风。
他说：“这支麦是为你买的。”
他说：“等我混出来了，第一个捧你。”
我走到麦克风前，伸出手，指尖悬在网罩上方，没有碰到。
然后我收回手，转身走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砚舟的消息，就一句话：
“谱子我看了，明天你早点过来，沈沁状态好就先把和音录了。”
我没回。
电梯门关上，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一楼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咬着嘴唇。
出了大楼，夜风很大。
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大学时，我第一次在地下通道唱歌，琴盒里只有两个一块钱的硬币，和一个橘子。
那时候我没有他，但我有我的声音。
现在我有他了。
声音没了。
不对。
声音还在。
只是他不让唱了。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哭出了声。
哭完，我站起来，擦眼泪，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
我低头看向手表，于是说道：“机场。”
不是回我们同居的公寓。
车开出去两条街，手机又震了。
还是陈砚舟：“谱子的和弦错了，你自己听听，就这水平你还想录和音？”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不让我唱歌。
他是不让我被任何人听到
因为一旦有人听到了，他就再也留不住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