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春山不折残梅落》 ·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7

5

众人循声望去。

青衫男子自廊下缓步而来。

风掀起他的衣袖,露出腰间白玉令。

方才还端坐的大儒们脸色齐齐变了。

长公主却先一步起身。

“观澜,你总算肯来了。”

裴观澜行至我身侧,我看着他腰间那枚白玉令。

上刻四字,东宫太傅。

我脑中轰然一响。

太傅裴煜,字观澜,竟然是他!

京城人人皆知,太傅家世显赫,身份贵重。

十八岁连中三元,惊才绝艳,二十二岁入翰林。

三年前奉旨教导太子,后又受命修皇家画录。

京中人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而我这些子竟一直以为,他只是蒙学馆先生。

陆修言按在我肩上的手僵住。

裴观澜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世子,手若无处安放,可以帮谢姑娘磨墨。”

陆修言脸色一变,终于松开。

裴观澜走到画案前,没有先看我。

他看向方才的大儒。

“王先生说此画不祥?”

王大儒脸色僵硬。

“千秋寿宴献残梅,确不合礼。”

裴观澜淡淡道:

“梅败于春,却开于寒。”

“长公主一生历三朝风雨,扶幼帝,平边乱,拒和亲。”

“谢姑娘以残梅贺寿,贺的不是花团锦簇。”

“贺的是殿下历霜不折。”

长公主眼底笑意渐深。

王大儒额角冒汗。

另一人强撑着道:

“即便寓意可解,笔法也稚嫩。”

裴观澜取过一支净笔,虚点画上几处。

“枯笔见骨,留白生寒。”

“花不画满,是知盛极必衰。”

“枝开裂,是坏墨所致,却被她顺势化为霜痕。”

他抬眼。

“诸位看不见画骨,只看见残败。”

“该回蒙学馆重学的,恐怕不是她。”

满座无声。

谢微吟脸色骤白。

她的丫鬟扑通一声跪下。

裴观澜看向墨案。

“这墨胶重,原本是废墨。”

“长公主府宴上,为何会备废墨?”

长公主脸色彻底冷下。

“查。”

宫人很快押住谢微吟的丫鬟。

那丫鬟吓得浑身发抖,没几句便招了。

“是二小姐吩咐奴婢换的。”

“二小姐说,大小姐若画毁了,便再也压不过她。”

谢微吟猛地跪下。

“殿下明鉴!是这贱婢污蔑我!”

我看着她。

她终于不笑了。

陆修言脸色难看,却仍下意识道:

“微吟不会做这种事。”

裴观澜冷淡地看向他。

“世子眼神若无用,可捐给太医院做药引。”

水榭里有人险些笑出声。

陆修言脸色铁青。

长公主命人将那废墨呈上。

裴观澜只看一眼。

“此墨入纸半刻必裂。”

“谢姑娘用废墨画出霜骨。”

他停顿片刻。

“谢二小姐用好墨,倒只画出一身算计。”

谢微吟瘫坐在地。

长公主看着我那幅画。

“好一个历霜不折。”

“这画,本宫收了。”

她命人赐我端溪石砚。

满堂哗然。

那是先帝赐给长公主的旧物。

我跪下谢恩。

谢微吟忽然哭着看向我。

“姐姐,我只是怕。”

“你是嫡女,什么都有,我只是庶女。”

“我若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

“所以你争的法子,是毁我?”

她泪如雨下。

“我没有想毁你,我只是想让大家看见我。”

我走到她面前。

“谢微吟。”

“你不是因为庶出才可怜。”

“你是因为恶毒才可悲。”

陆修言怒声道:

“谢照棠,够了!”

我回头看他。

“怎么,世子又要替她说,她只是性子娇?”

他噎住。

我道:“这些年,她说我粗笨,你说她天真。”

“她污我清白,你说我咄咄人。”

“陆修言,你不是看不懂。”

“你只是不想看懂。”

水榭里安静下来。

裴观澜忽然开口:“臣倒想起一事。”

陆修言眉心一跳。

裴观澜看向他。

“侯府请的那位女先生,曾是白鹭书院落选的教习。”

“她前些子来求我荐信,酒后说漏过一句话。”

“说三年前,昭王世子私下叮嘱她。”

“谢姑娘乡野性子重,腕力太野,画也野。”

“教她收敛些,别让她太出风头。”

我猛地抬头。

浑身血液像一瞬间凝住。

原来竟是如此。

他让我学谢微吟的温婉。

让我把枝画软。

让我把笔锋收住。

然后再当众笑我毫无风骨。

陆修言脸色彻底变了。

“裴太傅慎言。”

裴观澜淡淡道:

“世子若觉得冤,可让那位女先生来长公主府对质。”

陆修言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

这一刻,口反倒不疼了。

疼到极处,便只剩冷。

长公主忽然问:

“谢家丫头,你与昭王世子的婚约,可是自愿?”

陆修言脸色骤变。

“殿下!”

我跪下,额头贴地。

“回殿下。”

“臣女愿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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