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4
交换生面试定在周三下午。
那天，市里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淹没的半条街道。
早上季霆安出门前，信誓旦旦地说会借车送我。
“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当时一边系鞋带，一边说得无比认真。
可是现在距离面试只剩一个小时，他的电话却打不通了。
我撑开伞，顶着风雨走到校门口。
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计程车软件上显示，排队人数还有一百多。
我站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冷得浑身发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季霆安发来的消息。
“希颜，对不起，我过不去了。”
“林若的电脑突然黑屏了，课题数据全在里面。”
“她急得直哭，我得帮她把硬盘拆下来拿去修。”
“你打个车去吧，实在不行就坐地铁。”
“一个小面试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雨水被风吹进来，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迹。
一个面试而已。
他明明知道，这是我准备了三个月，唯一一次能拿到全额奖学金出国的机会。
可在他眼里，这比不上林若一台坏掉的电脑。
我没有回复。
深吸了一口气，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踩着积水走向地铁站。
面试的过程很顺利。
考官对我准备的材料很满意，当场给了我极高的评价。
走出考场时，雨已经停了。
我站在大楼的台阶上，拿出手机。
微信里空空荡荡，季霆安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我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林若十分钟前发的动态。
【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也有人会给我怀抱。】
配图是一张背影。
季霆安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坐在电脑维修店的柜台前。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专注。
那种钝刀割肉的痛感，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记得她怕黑，记得她没见过世面，记得她所有脆弱的瞬间。
却忘了我在暴雨中，连一把结实的伞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起，季霆安的消息弹了出来。
“电脑修好了，数据也保住了。”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我带她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你面试结束了吧？结果怎么样？”
“晚上我带你去吃那家料，就当补偿你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天边渐渐散去的乌云。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没有回他的消息。
我切出微信，点开了学校的教务系统。
登录，进入交换生申请页面。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醒目的提示框。
【请确认是否接受交换生名额。一旦确认，将自动放弃本校保研资格，且不可撤销。】
我看着那行红色的字。
脑海里闪过季霆安把外套披在林若肩上的画面。
闪过他在摄影展上专注看着镜头的眼神。
闪过他理所当然地说一个面试而已。
我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