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难的概率是三百万分之一，而死亡的概率是六百万分之一，陆明徵始终记得这个数字。
乱哄哄的婚礼现场，满目喜庆的红白装置，身前新娘俏丽而娇嫩的脸蛋，还有父母担忧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像融化了的蜡烛般虚幻在眼前。
他抖得厉害，只得死死掐住手机，嗓音涩到要将喉管摩擦出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她在哪？”
“先生，飞机的残骸尚且没有找到，宋小姐的遗体也……”
“她在哪？！”
暴跳如雷般的怒吼响彻整个大厅，宾客皆不明所以地看向这个陡然发起疯来的新郎官，顾婉更是拖着长长的裙摆快步走过来，错愕地看着他。
“明徵，出什么事了？”
陆明徵顾不上其他人，呼吸都紊乱，电话那头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立刻道：“先生，我们很能理解您的心情，请不要过于激动。飞机失事很难再找到乘客的遗体，我们会尽力而为……”
“不要再说这种废话了，”陆明徵感到喉口泛起一阵阵腥甜，他的腿脚发软，当着大家的面跪在了地上，眼眶红得滴血，“你告诉我，她在哪，她在哪……”
二十多岁年轻有为的新郎在婚礼现场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顾婉不明所以，担忧又紧张地看着陆明徵，嘴唇发抖。
她的婚礼彻底毁了，原因正是那通电话，陆夫人更是目瞪口呆，前所未见儿子露出这番模样。
“明徵，明徵！”顾婉顾不得太多，急得要掉眼泪，一边俯身去拉陆明徵起身，对方却狠狠甩开了她的手，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我不信，”他的牙关紧咬，眼泪打湿了脸颊和衣领，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信宋优会就这样死了！不可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从婚礼现场离开，背影踉踉跄跄，就像遭到了极大的打击。
“明徵！”
陆夫人在他凌乱的话语中听懂了事情的经过，她得知宋优的死很震惊，却也绝不会让陆明徵为了一个佣人女儿的离世，丢了顾家和陆家的脸面。
她看着陆明徵脚步一顿，厉声道：“你要是从这里出去，陆家便再也不认你这个人！”
这话说得太决绝，周遭一片哗然，连顾婉都被吓得呆住了，连忙道：“阿姨……”
陆夫人沉声说：“婉婉，你别拦着我！陆明徵，你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怎么还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你要是——”
“妈，”陆明徵的肩膀抖了抖，他哑声道，“我不要了。”
陆家继承人的位置他不要了、陆氏集团他不要了、顾婉，他不要了！
在得知宋优死讯的那一刻，剧烈的痛楚侵占了他的大脑，陆明徵总算知道，比起那个女人来说，所有事情都不值一提。
三年的朝夕相处仍旧历历在目，一篇篇，一幕幕，是宋优的悉心照料，即使看不见，他却能从中感受到那致命的温柔。
是他在这以能力为一个人的价值的家中，唯一感受到的温柔。
如果没有宋优，他这辈子都不会从黑暗中走出来，更遑论现在得到的这些权势。
他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