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三 北门之失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4

第三章 北门之失

北门失守的消息传遍全城,百姓们开始恐慌。

街面上乱作一团,粮铺被抢购一空,药铺的金疮药也涨到了天价。

朝堂上,大臣们吵成了一锅粥。

“陛下!北门已失,靖北王的大军随时可能攻入内城!臣请陛下即刻南巡!”

“荒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怎能弃城而逃?”

“不逃难道在这里等死吗?城中守军不足两万,怎么打?”

“已派人去召各地驻军勤王,只要再撑五——”

“五?照这个架势,三都撑不住!”

陛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向我:“皇后,你有什么主意?”

我微微欠身:“陛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上一世,是我提议用空城计,放出消息说城中粮草充足、援军将至,这才稳住了民心。

然后暗中派人从密道出城,快马加鞭去请镇国大将军回援。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说。

“皇后姐姐!”

沈妙妙突然从陛下身侧跳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有个好主意!”

大臣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便秘一般的表情。

这一年来,沈妙妙的“好主意”,没有一次不捅出天大的窟窿。

她建议陛下开仓放粮、与民同乐,结果京城的存粮一个月就见了底。

她建议改革税制、减轻赋税,结果户部的账目至今还是一团乱麻。

她建议开放海禁、与西洋通商,结果海关收上来的税银还不够修船的。

每一个主意听起来都很好,但执行起来,全都是一塌糊涂。

偏偏陛下就吃她这一套。

“妙妙,你说。”

陛下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丝期待。

沈妙妙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意气风发:

“在我们那儿,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谈判!”

“谈判?”丞相皱起眉头。

“对!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妙妙掰着手指头说。

“靖北王要的无非是权力和钱财,我们给他不就好了?”

“给他?”兵部尚书瞪大了眼,“怎么给?”

“简单啊!他不是想当皇帝吗?陛下可以和他‘轮流执政’嘛!”

“比如,一三五陛下当,二四六他当,周大家一起休息,多好!”

大殿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妙妙。

她浑然不觉,还在滔滔不绝:

“而且我还想好了,咱们可以搞一个‘大梁皇室有限公司’,陛下做董事长,靖北王做CEO,股份一人一半!”

“年终分红的时候,按股份比例分配利润,公平公正!”

“这样一来,他既有了权力,又不用打打,多好啊!”

丞相的胡子在发抖。

兵部尚书的脸色已经青了。

几个年轻的官员死死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陛下的表情也很精彩。

他看着沈妙妙,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妙妙,这个……再议吧。”

“陛下!”

沈妙妙跺了跺脚,不依不饶。

“我这主意真的很好!我们那儿的大公司都是这么运作的!”

“您要相信小羊!小羊最聪明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陛下疲惫地摆摆手,“你先退下,朕和大臣们再商议。”

沈妙妙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被宫女拉走了。

她一走,大殿上立刻炸了锅。

“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必须即刻处置!”

“轮流做皇帝?这是要裂土分疆吗!”

“陛下,沈淑妃入宫一年,闯下的大祸罄竹难书,臣请陛下废黜其妃位!”

“够了!”

陛下一掌拍在龙案上。

“朕说了,再议!都退下!”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出大殿。

我也起身,随着人群往外走。

“皇后留下。”

陛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行礼:“陛下还有何吩咐?”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挣扎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若兰,你是不是也觉得,妙妙是在胡闹?”

若兰。

他多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

自从沈妙妙入宫,他叫我“皇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遑论闺名。

我垂下眼帘:“臣妾不敢妄议淑妃。”

“朕让你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在掀开红盖头时,满是对未来储君的憧憬。

后来,他登基为帝,这双眼睛里又多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再后来,沈妙妙出现了,他的眼睛便只剩下一种光——被所谓“有趣”和“新鲜”填满的沉迷。

“陛下想听真话?”

“真话。”

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臣妾便说了——沈淑妃,是大梁的祸害。”

陛下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把边疆布防图送给敌国使臣,导致北境三关形同虚设,靖北王才能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

“她把国库银两尽数买了西域丝绸,如今户部拿不出军饷,将士们连盔甲都凑不齐。”

“她给守城将军送酒,北门一夜失守,三千守军被俘。”

“她方才在朝堂上说,要让陛下和逆贼轮流做皇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陛下,您还要纵容她到什么时候?”

陛下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我,膛剧烈起伏。

我以为他要发怒。

但他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在了龙椅上。

“朕知道……朕都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可是若兰,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她只是想法和我们不一样。”

“她来自千年之后,她见识过的世界,比我们广阔得多。”

“她的那些主意,听起来荒谬,但也许……也许只是我们太落后了,跟不上她的眼界。”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可悲。

他用“眼界不同”四个字,替她所有的愚蠢和祸害开脱。

边疆失了,是守将无能。

国库空了,是户部不会经营。

城门破了,是将军贪杯。

总之,他的妙妙永远是那只最勇敢、最聪明、最无辜的小羊。

“陛下说得是。”

我福了福身。

“臣妾愚钝,确实跟不上淑妃的眼界。”

“臣妾告退。”

我转身离开大殿,没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秋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

我忽然想起嫁给他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候他说,若兰,朕会一辈子对你好。

男人的一辈子,原来是这么短。

---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