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电话挂了。
鹦鹉缩在阳台架子上，没再叫。
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面有块去年漏水留下的水渍。
傅景言说等有空补，等了一年，也没补。
门锁咔哒响了。
他和苏甜甜一前一后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我，先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
“沈安然你发什么疯？”
“好好的离什么婚？”
苏甜甜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
手里捏着皱成一团的纸巾。
“安安，对不起。”
眼泪掉得凶。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欺负你都是我帮你打回去的，你还记得吗？”
“我也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谣言，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景言离婚好不好？”
傅景言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甜甜都认错了，这事就算了。”
“念念刚考完试。”
“你现在闹离婚，影响她填志愿怎么办？她这两年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吗？”
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他脸色沉了下来。
“沈安然，别得寸进尺。”
“我知道你委屈。”
“但子总要过下去。”
“为了念念，你忍忍不行吗？”
卧室的门开了，傅念走了出来。
手里捏着高考准考证，头发乱蓬蓬的。
右腿还微微跛着，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傅景言立刻挺直了腰。
“你看，念念都出来了。”
“别闹了，啊。”
苏甜甜也赶紧点头。
“是啊安安，等念念填完志愿。”
“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了。”
我看着傅念，看了很久。
她的肩膀轻轻抖着，手里的准考证被捏得边角发皱。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她头埋得更低了。
“没有…”
“我没有…”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带着哭腔。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泪。
“说了又能怎么样啊？你们会吵架，会摔东西。”
“我会学不进去，我只有高考这一次机会。”
“我腿不好，考不上大学，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惊的小猫。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原来不是她坏。
是她太怕了。
怕这个家散了，怕自己唯一的希望没了，所以她只能假装不知道，只能帮着他们瞒我。
我以为这样，她就能安心考试，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我们都在互相演戏。
演一个完整的家。
傅景言猛地站起来。
“够了！”
“跟孩子说这些什么？她还是个学生！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吗？”
我没理他，只是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傅念的头。
“没事，你填你的志愿，妈不影响你。”
“这个家，妈走。”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拉出行李箱。
是结婚那年傅景言送我的。
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对褪色的鸳鸯。
我打开衣柜。
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傅景言跟进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沈安然你别闹了！我错了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跟苏甜甜来往了，我们好好过子。”
我抽回手，继续叠衣服，他急了，伸手去抢行李箱。
“你到底想怎么样？房子车子都给你，我净身出户行不行？”
我抬头看他。
“我不要你的房子车子，我只要离婚。”
拉上行李箱拉链，拖着箱子走出卧室，苏甜甜还站在客厅里。
看到我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鹦鹉突然又叫了起来。
“离婚吧！离婚吧！”
傅景言气得冲过去，抓起架子上的鹦鹉，狠狠摔在地上。
一声闷响。
鹦鹉不动了。
我没看地上的鹦鹉，也没看傅景言，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换好鞋，手放在门把手上。
回头看了一眼，傅念还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嘴动了动，想喊我，却没发出声音。
傅景言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
我拉开门。
“傅景言，我等了你两年，等你回头。”
“也等念念考完试。”
“现在，你们都如愿了，我们两清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闭上了眼睛，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燥热。
我却觉得比冬天还要冷。
门后，傅念终于小声喊出了那句“妈妈”。
手里的准考证，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