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7
飞机落地伦敦时，正值当地时间早上九点。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钟翊的眼皮上，睡眼惺忪的睁开眼。
空姐过来轻声提醒：“沈先生，我们到站了。”
沈先生，他还没习惯这个称呼。
舱门打开，钟翊背着旧书包走出廊桥。
接机口站满了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
他下意识地低头寻找自己的名字，可却忘了他刚坐的是专机。
管家一丝不苟的跟在钟翊身后，帮他推着行李箱。
随后钟翊似乎听见尽头的一声呼唤：
“阿翊！”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又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快要破土而出。
钟翊抬起头，看向远方。
一个女人站在接机口的正中间，穿着素雅的黑色长裙，头发盘得很整齐，但眼睛又红又肿，双手紧紧攥着前的围巾，看向他的目光悲伤又高兴。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医生提着药箱。
女人在看到钟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助理赶紧扶住她，但她甩开了助理的手，跌跌撞撞地朝钟翊走过来。
距离钟翊一步之遥时，她停住了。
唐雪吟伸出颤抖的手，想碰碰钟翊的脸，又缩回去，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钟翊慢慢走上前。
然后她又伸出手，这一次整个手掌贴上了钟翊的脸颊，慢慢从额头摸到下巴。
下一秒，唐雪吟哭了。
“孩子......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我不会记错的，你眼角那颗黑痣和你爸爸一模一样......眼睛像我......”
“那时你走丢的时候才这么高啊！”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膝盖的位置，比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哭得喘不上气。
钟翊站在原地，后背僵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女人。
和顾云瑶的母亲一样典雅的女人。
居然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可他的脑海里却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钟翊记得自己吃过的苦，可现在偏偏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本该吃糖。
钟翊恍惚了一下，猛地退后一步。
但手却不受控制的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唐雪吟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那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闻到了唐雪吟身上的味道，脑海中闪过一丝碎片。
“妈妈对不起你。”唐雪吟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依然在诉说着，“这二十多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年你生，妈妈都买一个蛋糕放在你的空房间里。”
“你的房间我打扫了二十年。”
听到这，钟翊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虽然没有哭。但他伸出手，环住了女人的背。
机场的广播在响，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墙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吧，回家。”唐雪吟终于舍得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像是如获至宝，“你爸爸在家等你，他一大早就起来了，煮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钟翊点了点头，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廊桥。
就在两天前，自己还在那个到处是顾云瑶和夏乐川的城市里，被诬陷、被伤害。
现在他站在这里，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
被一个等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牵着手，走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家。
可钟翊没有回头。
身后的世界已经烧成了灰。前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想，应该不会再比从前更痛苦了。
从顾云瑶放弃自己的那一刻，他对这个世界仅存的温暖也消失了。
那时他绝望的闭上眼，听见消防车的轰鸣声劈开浓烟。
听见木头燃烧，听见有人破窗救他。
她都没有出现。
最后钟翊是在ICU里醒来的，全身缠着绷带，医生说差一点就抢救失败。
病房门口钟翊看见走廊站着穿黑色裙子的女人，她不苟言笑，可见到自己睁眼顿时卸下伪装，满眼都是心疼。
DNA比对报告放在床头柜上，厚厚一沓。
钟翊三岁在菜市场被人用一颗糖拐走，辗转卖到了钟浩所在的家庭。
他的亲生父亲姓沈，港城一个做地产的家族，找了他整整二十年。
“你姐姐。”唐雪吟握着他的手，热泪盈眶，“她找了你很多年。你走丢的时候她七岁，现在她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她说不找到你就不成家。”
“终于，让她偶然间在一份交换生名单上看到了你的照片。”
钟翊跟着他们走出机场，阳光刺眼得厉害。
他揉了揉眼睛，只是觉得这世上有很多事，荒唐到连哭都显得多余。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纱布已经拆了，只不过手掌内侧留下了一道疤，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亲手缝上去的命运线。
管家将他们领到一辆崭新超长林肯面前，车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张俊俏的脸出现，她的眉眼和钟翊有三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深又黑，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看到他即刻下车，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和唐雪吟一样，似是不敢相信。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雨后天晴的味道，格外温暖。
“钟翊？”她的声音有些哑。
钟翊点头，认出她就是救自己的女人。
沈京薇嘴角动了一下，眼眶红了。
“钟翊。”她的声音同样闷闷的，“姐姐找了你十年。”
钟翊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高贵的，温暖的，和顾云瑶身上那种张扬的味道完全不同。
原来这是家人的味道。他第一次闻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