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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谢府那夜,身上只揣了两样东西。
一方帕子,是他替我擦过眼泪的。
一银针,是赵太医留下的。
我在城外一间破庙里等到天亮。
第三黄昏,我远远望见谢府门前挂起了灯笼。
我蹲在对面的茶棚底下要了一碗粗茶,老板娘絮絮叨叨地说:
"那谢家侯爷疯了似的,这两天把半座城翻遍了,说是找什么人。"
我低下头吹茶沫。
茶是苦的,苦过我心头的血。
隔我听说谢景渊去了太医院。
他在赵太医的药房里砸了半柜子瓶罐,出来时手上缠着新伤。
又听说他去了天牢,站在我当初关过的那间牢房外,站了一个时辰。
狱卒说他不说话也不动。
就那么望着栏杆上两道旧痕,是我被打断双腿那天,指甲抠出来的。
可我仍旧不信他会后悔。
直到第七,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我悄悄潜回谢府后院。
从前我瞎着,他每天从这里带我出去透气,牵着我的手一步步数台阶。
他说:"阿胭,台阶七级,你莫摔着"。
我数了两年,从没错过。
我的梳妆台上搁着一碗凉透的粥,旁边是半盏残茶。
茶盏底下压着一张纸,上头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只剩一行字:
"你走那晚,月亮是缺的。"
我认得他的字。
笔锋散得不成样子,像写的人手一直在抖。
他说医者仁心,字也要工整,不能叫人看了心慌。
如今他却慌了。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本能地缩进帐幔后面,谢景渊推门进来了。
不过七,他瘦了一大圈。
他走到梳妆台前,看见那碗凉透的粥,怔了一怔。
俯身端起来,竟就着碗沿喝了一口。
他咽下去时喉结动了动,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放下碗,伸手探进粥碗底下,抽出来一张纸条。
那是我走的那夜留下的,就压在碗底。
上头只写了四个字:"我不欠你。"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榻上。
我顺着看去,枕边那方帕子还铺着,林儿遗落的那方。
他走过去拿起来,在手心里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
他搁进香炉里。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他忽然蹲下去捂住了脸。
我从帐幔后面退出来,顺着后窗翻下了楼。
可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他后悔是真的。
可我回不去了也是真的。
我捂着膝盖一瘸一拐地钻进巷子深处,身后小楼的灯忽然亮了。
那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阿胭....."
风把我的头发吹散了,我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