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空气像是在瞬间凝固了。
宗伯远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滑稽得像个突然断电的木偶。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瘪的冷笑。
“你说什么?”
他掏了掏耳朵。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伺候了。”
宗伯远脸上的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高高扬起。
似乎想给我一巴掌。
但我没有躲。
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厌恶。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或许是觉得打一个老太婆脏了他的手。
或许是他从未见过我这种眼神,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
“离婚?”
他收回手,咬牙切齿地嘲讽。
“沈听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都五十了,没工作,没退休金,连个社保都是我给你交的。”
“离开我,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要去要饭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转过身,走向卧室。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回来!”
他在我身后咆哮。
“别以为我会去求你!”
“我保证,你撑不过三天,就会像狗一样爬回来求我开门!”
我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走进房间,反锁上门。
我从柜底翻出那个破旧的行李袋。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最基本的证件。
没有带走任何宗伯远买的东西。
连贺知璟给我买的那部旧手机,我也扔在了床头柜上。
我只拿走了我的红木箱,还有那张一直压在箱底的协议书。
那是当年宗伯远为了让我死心塌地留在家里。
主动立下的房产份额公证。
他早就忘了。
但我没忘。
我背着行李袋,打开房门。
宗伯远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看到我真的提着包出来,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但立刻被更浓重的轻蔑掩盖了。
“真走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
“别怪我没提醒你,外面现在酒店一晚上可要几百块。”
“你手里那点买菜的钱,够住几天?”
我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向大门。
手刚握住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贺知璟和白慕瑶抱着林星火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刚去医院检查,就是吃了太多冰淇淋胀气。”
贺知璟一边换鞋一边抱怨。
他抬起头,看到了提着行李袋的我。
愣住了。
“妈,您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抽烟的宗伯远,又看了看我。
眉头皱成了川字。
“爸说您两句,您就要离家出走?”
“您多大岁数了,还玩小女孩那一套?”
白慕瑶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哎哟,这是演苦肉计呢。”
“知道星火没事,怕我们找她算账,先一步装可怜。”
贺知璟叹了口气。
走到我面前,挡住去路。
“行了妈,把包放下。”
他用那种惯常的和事老语气说。
“今天的事大家都有错,我不追究您没洗净海鲜了。”
“您回屋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熬粥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他甚至连问一句“您要去哪”都觉得多余。
在他眼里,我的离开只是一种用来拿捏他们的手段。
“让开。”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贺知璟的脸色终于变了。
“妈,您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您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有事别给我打电话。”
我伸手用力推开他。
“放心,我死了都不会通知你。”
我拉开大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切断了那三十年的梦魇。
我走到小区门口。
初秋的夜风有些凉。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
那是上周我用自己偷偷接私活攒下的钱买的。
我开机。
点开微信。
列表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备注是:李师兄。
我发去了一条消息:
“师兄,那个非遗刺绣修复的,我接了。”
不到三秒钟。
对方回复了。
“太好了!沈大师出山,业内要地震了。”
“您在哪?我马上派车去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