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他把糕点放在石桌上。
我抱紧安儿,往后退了一点。
「裴大人前院还有客,来这儿做什么?」
他看着我。
「他们哪有你重要。」
这话太僭越了。
我皱起眉。
「请自重。」
他轻笑了一声。
「自重?令宜,你在这儿装什么贞烈?孟绍甫那个粗人,懂得怎么疼你吗?」
我猛地站起来。
「这与你无关。」
他近一步。
「怎么与我无关?如果你当初再坚持一下,如果你爹不那么贪图孟家的钱财,现在坐在这儿的,就是裴夫人。」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狂热。
「你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子?沈相下狱,孟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你那些好姐妹,把你踩在脚底。你难道就不后悔?」
我盯着他。
「我已经嫁人了。」
「我不信你能甘心。」
他忽然伸手,想去抓我的手腕。
我侧身躲开。
他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令宜,沈相的案子,大理寺还在审。」
我心头一震。
他收回手,理了理袖口。
「通敌叛国,可是要满门抄斩的罪名。」
我死死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他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要你点个头。孟家保不住的人,我能保。」
风吹过亭子外的竹林,沙沙作响。
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绯色官服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要我点什么头?」
裴隽年盯着我的眼睛。
「和孟绍甫和离。沈相的事,我自然会去圣上面前周旋。」
我攥紧了手指。
「和离?」
「对。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计较你嫁过人,也不计较你生过孩子。」
他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宽容,像一刺扎进我眼睛里。
「裴大人,你入阁拜相,靠的是拿别人的父亲做要挟吗?」
他脸色一僵。
「我这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
我抱起安儿,绕过他往外走。
他突然开口。
「你爹在牢里病得快死了,你也不在乎吗?」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四个月前,父亲被弹劾下狱。
抄家的官兵围了相府整整三天。
沈清芷和沈明珠连夜让人送了信,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相府别连累她们。
我把自己关在孟家的后院里。
我告诉自己,这是他。
他当初为了钱卖了我,现在也是为了钱下狱。
可那天晚上下着大暴雨。
孟绍甫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
他没换衣服,直接推开我的房门。
水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砸。
「我去大理寺打点过了,送了铺盖和伤药进去。岳丈的命保住了。」
我坐在床边,没有回头。
「谁让你去的?他死活跟我没关系。」
孟绍甫走过来。
他很高,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块已经凉透的绿豆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