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3

第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靖安王养在府里的替身。

他含情脉脉看着我,轻唤一声阿柔。

我乖巧点头,眼含热泪,心里却乐开了花。

因为他那张脸,跟我战死沙场的白月光顾北辞一模一样。

我颤抖着摸上他的脸,哽咽道:「王爷,您真好。」

直到有一天,我的白月光骑着马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王爷的阿柔,也从坟堆里蹦了出来。

......

「阿柔,你怎么又哭了?」

萧衍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

我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挤出两滴眼泪。

「王爷,我只是……太感动了。」

今天他换了件长衫,衬得那张脸更像顾北辞了。

顾北辞从前也爱穿白衣,骑马从街头过的时候,我趴在酒楼窗台上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现在同款的脸天天在我面前晃。

还管吃管住管穿。

天底下有这种好事,不是傻子。

「王爷待我这样好,我这辈子哪里都不去了。」

萧衍搂紧了我,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震得我口发麻。

门外传来丫鬟的窃窃私语。

「姑娘真可怜,王爷分明把她当柳姑娘的影子。」

「可不是,那柳姑娘三年前病死了,王爷至今走不出来。」

「你说沈姑娘天天被叫别人的名字,心里得多难受啊。」

我低头喝茶,把翘起来的嘴角埋进杯子里。

姐妹们你们不懂。

他叫我阿柔时那个深情的语气,配上那张脸,跟顾北辞当年喊我阿鸢的调调一模一样。

我不但不难受,我还想让他多喊两遍。

三年前,顾北辞领兵出征,一去不回。

朝廷送来一块牌位,上书「顾北辞将军之灵位」。

我抱着那块牌位哭了三天三夜。

不是矫情,是真的心碎。

那个说要娶我回家的人,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后来有人告诉我,靖安王萧衍在满城找一个长得像柳柔的女子。

我原本没兴趣,一个痴情王爷找替身,关我什么事。

直到我在街上撞见了萧衍。

当时我拎着半斤猪肉刚从集市出来,一抬头,对面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月白长衫,眉眼清冷,侧脸的弧度跟顾北辞分毫不差。

猪肉掉在地上,我人也差点掉地上。

我不顾一切冲上去抓住他的袖子:「顾北辞?!」

萧衍低头看了我一眼,身边的侍卫立刻拔刀。

「放肆!这是靖安王!」

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脸上挂着泪,手里沾着猪油,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但萧衍盯着我的脸,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叫什么名字?」

「沈......沈鸢。」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也想这么说。

三天后我就住进了靖安王府。

所有人都说我可怜,被一个痴情王爷捡回去当替身。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走进王府大门的时候,腿都是飘的。

是激动的。

2

入府第一天,管家林叔领着我去见萧衍。

「王爷吩咐了,这些都是柳姑娘从前的衣裙首饰,姑娘后穿戴这些。」

八个大箱子在我面前打开,绫罗绸缎珠翠琳琅,我眼珠子都看直了。

我从前跟顾北辞定亲,他一个穷当兵的,送我最贵的东西是一银簪子。

这些随便一件抵我半年伙食费。

我拿起一支金步摇,手都在抖。

林叔叹了口气:「姑娘受委屈了。」

我咬着嘴唇点头,赶紧把步摇往头上戴。

第二天萧衍让我陪他在花园里坐着。

他看着池塘发呆,忽然说:「阿柔从前最喜欢这片芙蕖。」

我不知道芙蕖是什么。

看了看池子,大概是荷花。

「我也喜欢。」

我不喜欢荷花,我喜欢他的脸。

他侧过头来看我,眉骨的阴影跟顾北辞出征前那天的侧脸重叠在一起。

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回是真哭。

想起顾北辞那天翻身上马,回头冲我笑着喊:「等我回来娶你!」

没想到等回来的是一块木头牌位。

萧衍以为我在为替身的身份难过,伸手替我擦泪:

「不哭了,在我身边,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顾北辞也说过。

我扑进他怀里号啕大哭,哭得稀里哗啦。

一半是想顾北辞,一半是抱着同款身体太激动。

萧衍轻轻拍着我的背,搂得更紧了。

当晚林叔偷偷来找我,塞给我一个荷包:

「姑娘,这是我攒的一些银子,你拿着,将来若有机会离了王府……」

我把荷包塞回去:「林叔,我不走。」

「姑娘何必……」

「我哪儿都不去。」

死也不走。

白给这张脸我都不够看,凭什么走?

林叔摇着头离开了,一步三回头,满脸写着「这姑娘被王爷迷了心窍」。

没错,您说得对。

府里的丫鬟小厮也对我充满同情。

端茶的小丫鬟总是欲言又止:「沈姑娘,王爷叫您阿柔的时候,您不难受吗?」

「嗯……还好。」

哪里还好,简直太好了。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比说书先生还好听。

扫院子的小厮看我天天眼圈红红的,还以为我以泪洗面,偷偷往我房里送了好几盒点心。

「姑娘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3

子一天天过去,我替身当得越来越顺手。

萧衍对柳柔的喜好我已经摸得门清。

柳柔爱弹琵琶。

这个我不会,但我学了。

主要是每次我弹得稀烂的时候,萧衍都会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纠正指法。

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我弹得越烂,他握得越久。

所以我学了半年琵琶,水平纹丝不动。

那天萧衍带我去城外踏青,马车里他忽然问:

「阿柔从前最怕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柳柔怕什么。

但我怕虫子。

「虫子。」我赌一把。

萧衍沉默了一瞬:「阿柔不怕虫子,她怕打雷。」

萧衍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落在他嘴角,有点无奈,有点温柔。

跟顾北辞笑话我笨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沈鸢,你有时候很有意思。」

我愣在原地,一时忘了接词。

萧衍低头翻开一本书,没有再说话,车轮碾过石子路,颠得我心里七上八下。

他从来只叫我阿柔,今天是第一次喊我的真名。

我偷偷看他,他的侧脸被车帘外透进来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顾北辞不看书。

他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家书都让军中文书代写。

可萧衍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垂着眼。

跟顾北辞不一样。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回府后我对着铜镜卸妆,丫鬟翠屏在身后替我拆发髻。

「姑娘,今天王爷是不是心情不错?我听车夫说王爷还笑了。王爷这半年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都是因为姑娘。」

「他是把我当柳姑娘才高兴的。」

翠屏摇摇头:「柳姑娘在的时候,王爷也没怎么笑过。」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翠屏,你话太多了。」

「哦。」

我拉过被子蒙住脸。

4

好景不长。

萧衍的幕僚周先生开始对我使绊子了。

这老头从柳柔在的时候就跟着萧衍,忠心耿耿,同时对我这个冒牌货万分看不顺眼。

那天萧衍去前院议事,周先生堵在我房门口。

「沈姑娘,老夫说句不中听的。」

「您说。」

「王爷对柳姑娘的情意,不是你能替代的,你趁早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模样。

内心翻了个白眼。

「先生说得对,我不过是王爷身边的一个影子。」

周先生冷哼一声:「你若知道就好,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默默退回房中。

翠屏气得跺脚:「这老东西!姑娘又没求着来的!」

我剥了颗花生扔嘴里:「没事,让他说去。」

只要萧衍不赶我走,别人说什么我都当耳旁风。

但周先生显然不打算只说说。

第二天他就给萧衍引荐了一个姑娘,据说是柳柔的远房表妹,长得比我更像柳柔。

那姑娘叫柳蓉,细眉细眼,身段纤柔,往萧衍面前一站,确实有几分柳柔的味道。

我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吃醋,是慌。

万一萧衍觉得这个更像,把我换了怎么办?

我可以再去哪里找一张跟顾北辞一样的脸?

「沈姑娘,王爷让您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过去。

萧衍坐在正厅上首,柳蓉站在一旁,怯生生地低着头。

周先生满脸得意:「王爷您看,柳姑娘的眉眼跟柔儿简直......」

「不像。」

周先生愣住了:「王爷?」

萧衍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阿柔左边有一颗小痣,这位姑娘没有。」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边嘴角。

我有。

柳蓉被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周先生铁青着脸退下。

萧衍起身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步。

「方才吓着了?」

「没有。」

「嘴角的痣是你的,不是阿柔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他留我不是因为我像柳柔?

那是因为什么?

萧衍没有解释,径直走了。

我站在原地,太阳突突地跳。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