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下了楼。
傅嘉聿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副驾驶的车窗降着。
我走近,刚想拉开车门。
“穗穗,你坐后面吧。”
傅嘉聿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我拉门把手的手僵住。
视线往里一探。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米白色的真皮手提包。
包带上挂着一个小巧的毛绒兔子。
宋晚安的包。
“我带了同事的早饭,放前面怕压坏了。”他没看我,盯着方向盘。
我没说话。
默默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蓝风铃香水味。
跟我昨晚在保温盒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车子发动。
一路无话。
红绿灯路口,傅嘉聿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今天没洗头?”
我摸了一下头发。
“洗了。因为左手不能沾水,用的是免洗喷雾。”
我的左臂还有一块植皮没完全愈合,医生交代绝对不能碰水。
“看起来油乎乎的。”他皱了皱眉。
“还有你这件外套,穿了半个月了吧?领口都发黄了。”
“这是唯一一件不磨皮肤的纯棉衣服。”
他叹了口气。
那种从腔里挤出来的,沉甸甸的厌恶。
“林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很爱净,出门要挑半天衣服。”
“你现在能不能稍微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正常人?”
正常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
“傅嘉聿,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忘了吗?”
急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猛地往前撞,额头磕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傅嘉聿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你又要提那件事是不是?”
“你要用那场火灾绑架我一辈子吗?”
“我是欠你的!我下跪道歉了!我赔了你一年的青春在病房里端屎端尿!”
他膛剧烈起伏。
“林穗,你还要我怎么样?把我的命也给你吗?”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突然觉得很荒谬。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在心虚。
他用这种愤怒来掩饰他内心的背叛感。
“我没想要你的命。”回椅背。“开车吧。”
医院烧伤科。
候诊室里人很多。
傅嘉聿去给我挂号。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拉高了衣领,挡住右脸的疤。
可是依然有人在看我。
一个小孩指着我。
“妈妈,那个阿姨的脸好可怕,像怪兽。”
他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走远了。
我把头埋得更低。
“穗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头。
宋晚安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画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站在我面前,像一束刺眼的光。
“真的是你啊。嘉聿说今天带你来复查,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她很自然地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你怎么在这?”我声音涩。
“哦,我来看个朋友。”她笑了笑。
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虽然这疤......有点明显,但现在的医美技术很发达的。”
她把手里的咖啡递过来。
“喝点热的吧?嘉聿买的,他不爱喝美式,非塞给我。”
我盯着那个咖啡杯。
杯壁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笑脸。
是傅嘉聿的习惯。
他以前给我买咖啡,也会画这个。
“不用了。我不能喝咖啡。”
“哎呀,我都忘了。医生说不能吃色素重的东西是吧?”
宋晚安收回手,叹了口气。
“嘉聿这阵子太累了。公司忙,晚上还要去我家帮我修水管。我看他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穗穗,你别怪他脾气不好。他其实压力很大的。毕竟......对着你这张脸,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猛地转头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就是心疼他。你以前那么漂亮,他那么爱你。现在......落差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接受。”
“林穗,你在什么?”
傅嘉聿大步走过来。
一把将宋晚到身后。
像护着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就是跟穗穗聊聊天......”宋晚安小声说。
傅嘉聿冷冷地看着我。
“她来看朋友,顺便来看看你。你用那种眼神瞪着她嘛?你非得把所有人都当仇人吗?”
“我瞪她了?”
“我大老远就看见你一脸戾气。”傅嘉聿把挂号单拍在椅子上。
“晚安好心跟你说话,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看着他们俩站在一起。
那么般配。
一个英俊挺拔,一个美丽动人。
而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裹着发黄的外套,带着洗不掉的药味。
“号挂好了。”我拿起单子。
“我自己进去看医生。你可以去陪她修水管了。”
我站起来,往诊室走。
没有回头。
但我听见傅嘉聿在后面烦躁地骂了一句。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