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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关上房门。
客厅里很安静。
我爸妈还在升学宴上应酬亲戚,我一个人提前离场,他们没有拦我。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大纸箱。
开始整理东西。
抽屉里有很多顾川留下的痕迹。
高中三年的课堂笔记,他替我抄的重点。
每个月他买给我的润喉糖铁盒,我一直没舍得扔。
还有他陪我去医院看语言障碍科时,医生开的那些病历单。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纸箱里。
没有任何犹豫。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顾川发来的微信。
“你到家了?”
“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晚上出来吃饭,林夏说请客给你赔罪。”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他还是这种语气。
高高在上,笃定我会顺从。
他觉得只要他开口,我就会把所有委屈咽下去,继续跟在他身后。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下午五点整。
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我翻开手机,是省教育考试院发来的系统短信。
“许言同学,您的调剂志愿已锁定,录取院校:B大学。录取通知书将于三内寄出。”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五分钟。
长久以来的闷感突然消失了。
我把这条短信截图。
然后点开顾川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后,我打了一行字。
“我不去吃饭了。顾川,我去B大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顾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上闪烁着他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边传来顾川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还是酒店的嘈杂声。
“许言,你发的截图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语气很平稳。
“字面意思。”
“我接受了B大的调剂。”
顾川在那边冷笑了一声。
“你为了跟我置气,甚至去P图?许言,你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B大在北方,离这里一千多公里。你平时去个超市买东西都不敢开口问路,你去B大?你连饭都吃不上。”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强调我的无能。
以前我听到这些话,会觉得自卑,会觉得我真的离不开他。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顾川,我没有P图。”
“系统已经锁定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顾川的语气变了,没有了刚才的笃定,多了一丝慌乱。
“你开什么玩笑?两家大人都定好了我们在A大。你现在说改就改?”
“你马上把志愿改回来!”
我看着纸箱里那些废弃的物品。
“改不了了。”
“系统五点截止。”
“顾川,我不会去A大了。”
嘟的一声,我挂断了电话。
这是我认识他十几年,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收拾行李。
半个小时后,大门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许言!你给我开门!”
是顾川的声音。
他从酒店跑过来了。
我走到玄关,隔着防盗门看着监控屏幕。
顾川站在门外,头发有些乱,领带也被扯开了,眼睛盯着摄像头。
“你把门打开,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按下对讲键。
“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
顾川用力拍了一下门板。
“你到底在闹什么?因为一个录音笔?我说了我赔你一个最贵的!”
“你因为林夏吃醋,你直说就行了,你拿前途开什么玩笑?”
我看着屏幕里他那张焦急的脸。
“顾川,我不吃醋。”
“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了。”
“你回去吧,我要收拾行李了。”
我关掉对讲机,转身走回卧室。
门外的拍门声持续了很久。
后来慢慢变成了低声的咒骂,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顾川站在楼下的路灯旁,没有走。
他仰着头,看着我房间的窗户。
我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二天上午,我爸妈帮我把行李搬上出租车。
他们知道我改了志愿后,没有责怪我。
我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去远一点的地方锻炼一下也好。
出租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看到了顾川。
他站在小区门口,眼底下全是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看到我的车,立刻冲过来拦在车头。
司机踩了急刹车,骂了一句。
顾川走到后座窗边,用力拍打车窗。
“许言!你下来!”
我按下车窗,平静地看着他。
“我要去机场了。”
顾川死死抓着车窗边缘,手指骨节发白。
“你真走?”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别人嘲笑你结巴,谁替你出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自己。”
他愣住了。
我按下升窗键。
车窗缓缓上升,顾川不得不松开手。
出租车重新启动,把顾川远远甩在后面。
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没有眼泪。
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