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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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我老伴的忌。
往年这一天，我都会带着李静一家去墓地看看。
但今年，我不想让他们去打扰老伴的清净。
我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去了菜市场。
买了最新鲜的莲藕和排骨，这是老伴生前最爱喝的汤。
又炒了他最喜欢的两个小菜，蒜蓉西兰花和西红柿炒蛋。
我把饭菜工工整整地摆在桌上，中间放上老伴的黑白照片。
我点了一炷香，在小小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老头子，我来看你了。”
我对着照片，轻声说。
“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浓郁的排骨汤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李静和王浩被香味吸引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餐桌上的布置时，李静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妈，你搞什么啊？大清早的就弄这些又是肉又是汤的，还点香，晦不晦气？”
她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嫌恶，仿佛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王浩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爸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年年搞这些，有什么用？”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伸出了筷子，直接朝着那锅我炖了两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伸了过去。
“闻着还挺香，我尝尝。”
他想去夹一块排骨。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气直冲头顶。
那是给我老伴的！
那是他最爱喝的汤！
他们可以侮辱我，可以算计我，可以压榨我。
但他们不能，绝对不能，侮辱我去世的丈夫！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什么都没说，端起那锅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当着他们惊愕的面，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厨房。
然后，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骨头和汤水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刺耳又决绝。
李静和王浩都看傻了。
“妈！你疯了！”李静最先反应过来，尖叫起来。
我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滚！”
我指着大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一个字。
“都给我滚出这个家！”
李静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露出了她泼妇的本性。
“妈你凭什么让我们滚！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房子我也有份，我也是合法继承人，我凭什么滚！”
对，她说的对。
这房子，她有继承权。
不过前提是我先死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你不滚是吧，我滚！”
当晚，我没有和他们再争吵一句。
我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打开我的二手苹果手机。
在网上，给自己报名了一个“夕阳红”七云南精品旅游团。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金银首饰，全部带上。
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一个都不能少。
还有最重要的——我那本记录了这几年来，每一笔开销的账本。
它被我放在了行李箱最底层，用几件厚衣服小心地包裹着。
这将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天还没亮，我拖着行李箱，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我住了大半辈子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要重新开始了。
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晨光熹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静发来的微信。
“妈，别闹了，气消了就赶紧回来给乐乐做早饭。乐乐早上想吃你做的鸡蛋饼。”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我只是在闹脾气，闹够了就该乖乖回去当她们的免费保姆。
我看着那条信息，冷笑一声。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将她和王浩的微信、电话，全部拉黑。
这个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花草的芬芳。
和家里那股酸腐的馊味，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发了人生中的第一条朋友圈。
用我那800块的二手手机，拍了九张照片。
有昆明的蓝天白云，有街边盛开的三角梅，有我住的酒店净的房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
配文是：“一个人的旅程，空气都是甜的。”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了，是王浩。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妈！你跑去云南了？你到底想什么！赶紧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