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加快脚步,在巷子里穿行。太阳偏西,光线开始变暗,他得在天黑前找个地方过夜。
不能像昨晚那样随便找栋楼就钻进去。得有后门,有逃跑路线,最好在二楼以上——那些东西爬楼梯慢,就算被发现也能从窗户跳下去。他边走边观察两边的楼,心里盘算着。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老厂区的家属院。楼都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已经发黄发黑了。有几栋楼的天台上还晾着衣服,早就了,挂在绳子上硬邦邦的。
林宇放慢脚步,仔细观察。
最外面那栋楼,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窗帘没拉,里面黑洞洞的。楼下是单元门,铁的,半开着。旁边是一排平房,应该是车棚或者杂物间,屋顶是平的,可以从那里爬上去。
他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风声,远处偶尔的嘶吼声,没了。他又看了一圈四周——没有移动的影子,没有异常的动静。
然后他猫着腰,快步穿过空地,钻进单元门。
楼梯很窄,水泥的,每一级都堆着杂物——破自行车、纸箱子、几袋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已经发臭了。林宇捂着鼻子,踮着脚尖跨过去,尽量不碰出声音。每上一级,他都先停下来听一听楼上的动静。
二楼。他走到那扇开着的窗户前,往里看。
是个卧室。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地上有翻倒的椅子,衣柜门开着,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没人。
林宇翻进去,轻手轻脚地落地。
屋里有一股霉味。他扫了一圈,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口,往外看——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很普通的布置。茶几上还有半杯水,已经长毛了。电视柜的抽屉都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翻得到处都是。
他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另一间卧室,厨房,卫生间。没人,没尸体,没血迹。厨房的水槽里还有没洗的碗,已经发霉了。灶台上扔着半袋挂面,被老鼠啃过,碎渣撒了一地。
林宇看了一眼,没拿。没锅没水,生挂面没法吃。
他回到客厅,把沙发推到门口,顶住门。然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看——下面就是那片平房的屋顶,跳下去两层楼的高度,落脚点是平房,可以缓冲。
他这才靠着墙滑坐下来。
累。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脚踝上的伤口跳着疼,疼得他一阵阵冒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渗出一小块血迹,应该是走路走多了,伤口裂开了。他咬着牙,把纱布解开,重新清理了一下,然后包紧。
包紧之后,他才感觉到饿。
是真饿。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那几口方便面,中间跑了那么远的路,肚子里那点东西早消化净了。胃里空落落的,一阵一阵地抽,抽得人发慌。
他摸了摸背包,把那包吃了三分之一的方便面拿出来,又拿出那瓶喝了一小半的水。
撕开包装袋的时候,他注意到里面还有三个小袋子——油包、调料包、蔬菜包。他把那几个小袋子抽出来,捏了捏。油包鼓鼓的,调料包沙沙响,蔬菜包里的脱水菜丁晃来晃去。
他犹豫了一下,没拆。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但以后万一找不到吃的,煮野菜的时候能派上用场。他把三个小袋子塞回背包里,和那火腿肠放在一起。
然后他拧开瓶盖,先喝了一口水。水顺着喉咙下去,凉凉的,胃里舒服了一点。他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多一些,能听见吞咽的声音。
喝完水,他把面饼拿出来,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这回不是小口小口地嚼了。他大口大口地嚼,嚼得腮帮子发酸,满嘴都是那股面饼本身的咸香味。一块吃完,又掰一块。一连吃了四五块,把剩下的面饼吃了将近一半,他才停下来。
又喝了两口水,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
胃里终于有东西了,那种发慌的感觉慢慢退下去。他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上也有劲了,腿没那么软了。
剩下的面饼还有一半多,他把包装袋拧紧,放回背包里。又看了看那瓶水,喝掉了大概四分之一。十一包方便面,三瓶水,还有调料包能当盐用。省着点吃,撑到南城应该够了。路上应该还能找到别的,才第三天,很多东西还没被搜净。
他把背包拉好,抱在怀里。
太阳落得很快,屋里越来越暗。林宇站起来,把每间屋子的窗帘都拉上——不是那种透光的薄窗帘,是老式的遮光布,拉上之后屋里黑得像晚上。然后他检查了一遍所有窗户,都关好,上销。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在那个角落里坐下。这里背靠着两面墙,视角可以同时看到卧室门和窗户。
天彻底黑了。
窗外的声音开始多起来。嘶吼声,远一声近一声,有时候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像在互相呼应。还有别的声音——什么东西在跑,爪子拍打地面的声音,偶尔一声惨叫,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
林宇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他试着分辨那些声音的方向和距离——东边,有一个嘶吼声一直在转悠,没离开过;西边,声音移动得很快,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像是在巡逻;北边最安静,偶尔响一声,很快就没了。
他默默记在心里。明天要往南走,南边现在还没听到太多动静。
他把那本旧书拿出来,抱在怀里。书皮上的字他看不见,但摸得到。父亲的字,一笔一划,用力写上去的。他想起父亲发的那条短信:“我躲在地下室,暂时安全。”
地下室。学校的地下室,有灯吗?有吃的吗?父亲一个人吗?
他又想起母亲。母亲一个人在家,降压药够吃几天?家里的米够吃几天?她会不会出门找他?
林宇闭上眼睛,不去想了。想了也没用,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天亮,只能往那个方向走。
窗外的嘶吼声一直没停。他听着那些声音,分辨着远近,心里默默记着那些在一个地方不动的,明天要绕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宇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摸脚踝。伤口还在,纱布还在,皮肤没有变色。他松了口气,第二件事是摸背包。背包还在,里面的东西还在,那火腿肠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手,那几个小袋子也还在。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站起来,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阳光很刺眼。街道上空的,没有人,没有丧尸。对面的楼静悄悄的,窗户黑洞洞的。他又侧耳听了听——没有嘶吼声,至少附近没有。
他又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听外面的动静。楼梯那边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抓挠声。
林宇把沙发挪开,打开门,下楼。每一步都先听,再落脚。一楼,单元门,往外看——没人。他快步钻进巷子。
太阳在东边,他要往南。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条街。他停下来,贴着墙探出半个脑袋,先观察——街上空的。没有人,没有丧尸,只有几辆歪歪扭扭停着的车,车门开着。他又竖起耳朵听——风声,远处隐约的嘶吼声,但很远。
他正准备穿过街道,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发出的呜咽。
他立刻蹲下来,缩在一辆废弃的三轮车后面,一动不动地听着。耳朵竖起来,心跳砰砰砰地响,他屏住呼吸,让自己安静下来。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是从街对面那片居民区里传出来的。不是丧尸的嘶吼,不是变异兽的咆哮,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哭。
他继续听。哭声之外,还有别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气:“别哭了!你想把那些东西招来吗?”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在哭,断断续续的:“我哥他……他就那样……”又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想想怎么活下来。”
林宇蹲在那里,没动。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悄悄离开。他不认识里面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抢他的东西。前天那些互相争抢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但他又想起老王。老王在最后时刻喊的是“小林跑”,不是“救我”。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有人吗?”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
他等了几秒,又说:“我不是丧尸,是人。我一个人,想问问路。”
一阵沉默。然后有脚步声,很轻,很慢。一个人从一栋楼的单元门里探出头来——是个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血污,已经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肿得厉害。他盯着林宇看了几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在林宇的背包上停了一下,然后往后喊了一句:“是人,一个人。”
单元门里又出来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什么东西;另一个也是男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壮实,手里攥着一铁管,铁管的一头有暗红色的东西,已经了。
“你一个人?”拿铁管的男人问,语气里满是警惕。
林宇点头,把背包抱在身前,让他们看清自己没拿武器:“一个人。从那边过来的,想往南走。”
“往南?”男人皱起眉头,“那边全是丧尸,你不知道?”
林宇心里一紧:“多吗?”
“多。”男人说,语气沉下去,“我们就是从那边跑过来的。”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没再说下去。
那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宇看着他们——脸上有血污的那个男人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地面;拿铁管的那个攥着铁管,指节发白;年轻女人拼命忍着哭,忍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地上有涸的血迹,从单元门里一直延伸到外面,一滩一滩的,有的已经发黑。
“你吃东西了吗?”拿铁管的男人突然问。
林宇愣了一下,摇头。他背包里有吃的,但他没说。
男人看了看另一个,那人点了点头。男人说:“上来吧,我们还有点吃的。”
林宇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们躲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门用沙发堵着,窗户用床单蒙着,屋里很暗,很闷,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别的什么。
地上铺着一张床单,上面放着几样东西:半瓶水,两包压缩饼,一把水果刀,还有一包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纸巾。
林宇看了一眼那包纸巾,移开视线。
“就这些了。”拿铁管的男人把压缩饼掰了一块递给他,“凑合吃。”
林宇接过来,道了谢,没吃,塞进背包里。
男人看见了,没说什么。
林宇在门口坐下,背靠着墙。那三个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一时间没人说话。
他看了看他们——脸上有血污的那个男人缩在角落,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年轻女人靠着他,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拿铁管的男人坐在床单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铁管,时不时看一眼林宇。
林宇知道他在看什么——背包。
他想了想,伸手从背包里摸出两包方便面,递过去:“我这儿有点吃的,你们拿着。”
三个人都愣住了。
拿铁管的男人接过方便面,翻来覆去看了看,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撕开一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居然红了。
年轻女人盯着方便面,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另一种哭法。脸上有血污的男人没动,只是看着林宇,眼神复杂。
“谢谢。”拿铁管的男人说,声音有点哑。他把掰开的方便面分给另外两个人,三个人就那么吃着,嚼得很响,像很久没吃过东西。
林宇看着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老王,想起老王最后喊的那声“小林跑”。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年轻女人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她盯着林宇的背包,没说话,但那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感激的眼神,是另一种——像在估算什么。
拿铁管的男人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吗?”年轻女人问,声音很轻。
林宇愣了一下:“什么?”
“你背包里,还有吗?”她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鼓囊囊的背包。
林宇没说话,下意识把背包抱紧。
拿铁管的男人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铁管。他盯着林宇的背包,喉结又滚了一下:“我们就剩那点压缩饼了,撑不了几天。你那么多……”
林宇也站起来,往门口退了一步。
“我们不是要抢你。”脸上有血污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但他也站起来了,“但你看,我们三个人,你一个人。你分我们一点,大家都能活下去。”
林宇看着他们——年轻女人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而是另一种人。拿铁管的男人攥紧了铁管,指节发白。只有那个脸上有血污的男人,眼神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愧疚,但他没有坐下。
“我给了你们两包。”林宇说,声音发紧。
“两包够什么?”年轻女人说,“我们三个人,两包一顿就没了。”
林宇往门口退,手摸到沙发。
“等等。”拿铁管的男人想靠上来。
林宇没再说话,一把推开沙发,拉开门,冲出去。
身后脚步声追出来,咚咚咚地下楼。隱約聽到那女人說:包裡面肯定有很多吃的,不要讓他跑了!他不敢停留,拼命跑,钻进巷子七拐八绕,直到聽不到後面的動靜跑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跳得厉害。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背包还在,林宇把背包抱紧,抱得死紧。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思绪渐渐飘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身影——老王。老王一直都是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人,但命运却对他如此不公,让他早早地离开了人世。想到这里,一股悲伤涌上心头,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
紧接着,他又回想起刚刚遇到的那三个陌生人。他们看上去也像是善良之辈,痛哭流涕地诉说着自己失去亲人的痛苦。然而,当食物出现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那些所谓的哀伤和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这时,父亲曾经告诫过他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野外求生的第一原则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拥有多少资源!”那时的他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如今却深深地铭记在了心底。
林宇缓缓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尘土,重新踏上旅程。这一次,他选择朝着南方前进,并小心翼翼地将背包移到背后,然后用外套遮盖起来。如果有人询问,他便会谎称都是工具,食物已經吃光了。毕竟,财富往往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有保持低调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