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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清辞揣着太后赏的黄金、绸缎和那支温润的玉簪,从宫里回来的那一晚,小小的“清辞小厨”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金灿灿的光晕笼罩了。

消息是封不住的。天还没亮透,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就把“太后赏了沈姑娘五十两黄金、两匹贡缎、还有支羊脂玉的簪子”这事儿,添油加醋地传了十八个版本。等头爬上屋檐,“清辞小厨”门外排起的队伍,比开张那天还邪乎,乌泱泱的人头,愣是把半条街的生意都衬得冷清了。有挎着菜篮子的婆子,有袖着手的闲汉,有穿长衫的穷书生,有带着丫鬟小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仆妇,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绸衫、看着像小官吏模样的人,也混在队伍里探头探脑。

“吱呀——”门刚开一条缝,外头声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轰地涌进来。

“沈姑娘!给我留份红烧肉!”

“珍珠茶!今儿说什么也得喝上!”

“太后娘娘都说好的东西,我得带回去给我家老爷尝尝!”

沈清辞顶着一夜未散的疲惫和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思量,脸上却没什么异样,只侧身让开:“各位里面请,地方小,多担待。今儿备的料足。”

她转身扎进后厨。炉膛里的火“呼”地燃旺,映着她清瘦却异常沉静的侧脸。系统奖励的“高级厨具”用着越发顺手,刀刃过处,食材服帖。“空间储物格”里取出的香料,气味纯正霸道。再加上那“永久厨艺加成”,她手下动作行云流水,对火候、调味、时机的把握,几乎成了本能。

红烧肉的汤汁在厚底铁锅里咕嘟着,收出浓稠油亮的芡汁,肉块颤巍巍,红亮诱人。炸鸡在滚油里翻腾,金黄酥脆,香气冲鼻。茶的甜暖,酸辣粉的鲜辣,桂花糕的清甜……几种香气在狭小的后厨里碰撞、融合,然后拧成一股更粗壮、更勾魂摄魄的洪流,蛮横地冲破门帘,席卷了整个店堂,又肆无忌惮地涌向街道。

不到一个时辰,店里八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翻台快得让人眼花。门口的长队不见缩短,反而因为不断加入的新鲜面孔,越来越扭曲、臃肿。路过的主街被堵了一半,车马只得缓缓挪行。

【叮!】

系统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响起。

【丫头,可以啊!这名头,算是响彻京城了!】

【赏:手上活儿再精进点,做出来的东西,味儿能多留三分。存东西的格子,保鲜的劲儿也提了提。】

沈清辞听着,手上翻动炸鸡的动作没停。太后的赏赐,靖王的维护,都是锦上添的花,看着好看,风一吹可能就散了。真正能让她在这地界站稳脚、扎下的,永远是手里这把锅铲,是锅里这股让人走不动道的香气。

就在店里忙得人仰马翻、蒸汽氤氲的当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大寻常的动。几个衣着鲜亮、气质骄矜的少年男女,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云纹锦袍,腰间佩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眉眼生得不错,却透着股被惯坏了的张扬。他一进门,目光就肆无忌惮地四下扫视,最后落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沈清辞身上,扬声道:

“喂!哪个是沈清辞?本公子听说了,你做的破烂吃食,连太后都夸?”

他声音不小,带着刻意的高傲。旁边一个穿着水绿比甲、模样机灵的丫鬟连忙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急道:“殿下!小声些!这儿……这儿是靖王殿下常来的地方!”

那少年闻言,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面上仍强撑着那点骄矜,只是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哼道:“九叔来怎么了?本公子就不能来尝尝?”

店里的老食客们都停下了筷子,眼神复杂地看向这边。有担忧,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这少年一口一个“本公子”、“太后”,还敢提“九叔”(靖王),来历怕是不简单。

沈清辞刚将一碗酸辣粉端给客人,闻言,转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她脸上没什么惶恐,也没什么讨好,只有一种见惯场面的平静。

“我就是沈清辞。公子想吃点什么?”

少年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这身粗布衣裳和沾着油渍的围裙上找出点“名厨”的影子,结果只看到一张清瘦平静的脸。他撇撇嘴,带着点挑剔和挑衅:“听说你手艺吹得神乎其神。给本公子来一份你最拿手的。要是不好吃,”他故意顿了顿,扫视一圈店内,“我可砸了你这块破招牌。”

这话一出,店内气氛骤然一紧。几个胆小的食客悄悄缩了缩脖子。

沈清辞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成。若是不合公子口味,小店认栽。若是尚可,”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少年,“公子后路过,不妨再来尝尝别的。”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后厨。没一会儿,端出个小小的粗瓷托盘,上面摆着三样东西:一小块方方正正、酱汁浓郁的红烧肉,一杯褐白相间、热气袅袅的珍珠茶,一块温润洁白、点缀着桂花的糕点。

东西不多,品相也算不上多精致,可那股子混合的香气一飘出来,少年的鼻子就忍不住抽了抽。

他本来抱定了挑剔的心思,拿起筷子,犹疑地夹起那块红烧肉,皱着眉头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碰。

肥肉部分如同最上等的脂膏,瞬间在舌尖化开,丰腴香滑,没有半点油腻。瘦肉酥烂入味,咸甜的酱汁带着香料复杂的回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直达胃底。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脸上那点强装的挑剔和傲慢,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咔嚓”一声碎裂,只剩下纯粹的、被美味冲击后的震惊。

他甚至顾不上说话,又端起那杯茶,咕咚喝了一大口。温润的甜,醇厚的香,清雅的茶味,还有那Q弹有趣的“珍珠”……跟他宫里喝过的、外面买过的所有甜汤饮品都截然不同!

最后是那块桂花糕。松软,清甜,带着花朵含蓄的香气,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前两样带来的浓烈。

三样东西,风卷残云,吃了个净净。连红烧肉盘底那点浓稠的酱汁,他都用筷子刮了刮,意犹未尽。

放下筷子,少年再看向沈清辞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挑剔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崇拜和兴奋。

“……这也太好吃了吧!”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比、比宫里那些御厨做得还好吃!真的!九叔没骗人!”

他旁边的少女,一直安静地看着,此时才抿嘴一笑,温声开口:“沈姑娘莫怪。他是三皇子,被宠得有些没规矩了。我是安宁。我们都是听了太后娘娘夸赞,心里好奇,特意来尝尝的。”

三皇子!安宁公主!

店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皇子!公主!竟然纡尊降贵,跑到这市井小店来排队吃饭?!还差点跟人呛起来?

沈清辞心下微讶,但面上依旧从容,屈膝行了个礼:“原来是三殿下,安宁公主。殿下们喜欢,是民女的福分。”

三皇子这会儿哪还有半分皇子的架子,大手一挥,兴奋道:“好!以后这儿就是本皇子的……呃,常来的地方了!谁都不准跟我抢……”他话没说完,眼睛下意识地往窗边那张空桌子瞟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话音未落,门口一道没什么情绪、却足以让喧闹瞬间冻结的声音,平平地飘了进来:

“哦?谁准你,抢位置的?”

众人浑身一僵,脖子像生了锈,一点点转向门口。

靖王萧玦,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拔峭。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落在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瞬间蔫了,缩了缩脖子,声音都低了八度:“九、九叔……我、我就是说说……哪敢跟您抢……” 那模样,跟刚才判若两人。

店内有人憋不住,发出极低的一声闷笑,又赶紧捂住嘴。

萧玦没再多说,径直走向窗边那张专属的桌子,步履从容。经过沈清辞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缓了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如常:“今照旧。红烧肉,加一份。”

“是,王爷。”沈清辞应道,转身又回了后厨。心里那点因为皇子公主突然驾临而生出的细微波澜,也因他这平淡的一句吩咐,奇异地平复下去。

三皇子和安宁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更深的好奇。传闻不虚。他们这位冷面冷心、对谁都疏离的九皇叔(九王叔),对这位沈姑娘,果然是不同的。

有靖王坐镇,又有皇子公主这般“捧场”,清辞小厨这一的生意和名气,算是彻底冲上了京城小吃界的顶峰,再无店家能及。

当天下午,头西斜,店里人稍退,沈清辞正揉着发酸的手腕,盘算晚上要补哪些货,李嬷嬷又来了。

依旧是那身靛蓝宫装,依旧是那副和善却威严的神情,只是脸上的笑容,比上次又真切亲近了几分。

“沈姑娘,老身又来叨扰了。”李嬷嬷笑道。

“嬷嬷折煞民女了,快请进。”沈清辞将人让进店里,倒了杯温水。

李嬷嬷也没多客套,压低了些声音,道:“今三殿下和安宁公主回宫,可是把姑娘你好一顿夸,直说比御膳房强出百倍。连皇上听了,都起了好奇之心。让老身来问问姑娘,明可得空,再入宫一趟?皇上也想尝尝姑娘的手艺。”

皇上!

沈清辞心口微微一跳。太后,靖王,皇子公主……如今,连这天下至尊,也要尝她的手艺了么?这步子,迈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高。

“民女惶恐。”她垂眸,声音平稳,“皇上想尝民女的粗浅手艺,是民女天大的福分。明民女定当时辰入宫,不敢有误。”

李嬷嬷满意地点头:“姑娘是个明白人。那老身便回宫复命了。明,宫车会准时来接。”

送走李嬷嬷,沈清辞站在渐渐空下来的店堂里,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曾散尽的食物香气。皇上御口亲点……这已不是简单的“赏识”,而是一种近乎“御用”的认可。从此,她沈清辞和她的“清辞小厨”,将正式进入皇宫贵人们的视野,乃至……成为某些人眼中的棋子,或靶子。

机会伴着风险,荣耀藏着机。她懂。

但,她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当晚,她仔细清点了食材,将明要用的、最新鲜最好的部分单独留出。又闭目在脑中过了好几遍,斟酌了几道适合帝王身份、既要显手艺又不能太过张扬、既要味道出众又不能失于平庸的菜式。直到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才吹熄了店里的灯。

锁好店门,转身。街角,那辆熟悉的墨色马车,静静地停在渐浓的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兽。

萧玦的贴身侍卫无声地走上前,躬身:“沈姑娘,王爷请您过去说句话。”

沈清辞微怔,随即点头,跟着他走到马车旁。

车帘从里面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一角。车内没有点灯,只有远处店铺门檐下灯笼的微光漏进来些许,勾勒出萧玦深邃的侧脸轮廓,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明入宫,”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谨慎些。”

沈清辞心头那一直绷着的弦,因这简短的三个字,莫名松了一松。她颔首:“谢王爷提点,民女记下了。”

萧玦似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沉甸甸的。沉默了一息,他又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宫里若遇为难,或觉不妥,可提靖王府,或……直接报与本王知晓。”

直接报与他知晓。

沈清辞眼眶蓦地一热。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赏赐都重。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微哽,认真屈膝:“民女……谢王爷庇护。”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车内外的视线。马车启动,辘辘驶入深沉的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沈清辞站在原地,夜风微凉,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心里那片因为明入宫而泛起的微澜,被一股更坚实、更温热的暖流悄然抚平。

有人在前头提着灯,哪怕只是一盏,也足以照亮脚下晦暗不明的路。

第二,沈清辞再次踏入宫门。这一次,不是去太后的慈宁宫,而是被引着,穿过了数重宫门,来到了御书房附近一处小巧却雅致的偏殿膳堂。

皇上并未露面,只传了口谕,让她在此准备几样小菜。殿内侍立的宫人屏息凝神,气氛比慈宁宫更肃穆几分。

沈清辞定下心神,在御膳房派来打下手的太监宫女注视下,开始了她的“御前献艺”。她没有选择那些繁复花哨、需要多人配合的大菜,只挑了最稳妥、也最能体现她基本功和调味功力的四样:一份特意减了糖色、更显清淡本味的“秘制红烧肉”,一盘时令的鲜笋炒肉丝,一盅用老母鸡和药材细细炖了几个时辰的养胃鸡汤,再配上一碟做得比平更精巧三分的桂花糕。

灶是御膳房最好的小灶,火候她亲自把握。刀是御膳房的刀,她用着也算顺手。所有的调料,她都要求看过、闻过,甚至亲自尝了尝。每一步,她都做得慢而稳,神情专注,不见丝毫慌乱。

当四样菜被宫人用鎏金的食盒提走时,那股混合着肉香、笋鲜、鸡汤醇厚和糕点清甜的复合香气,让几个在旁边伺候的御膳房小太监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菜被送进御书房旁的暖阁。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面白无须、气质沉稳的大太监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等候在偏殿的沈清辞道:“沈姑娘,皇上有请。”

沈清辞整了整并无线头的衣襟,跟着大太监走进暖阁。

皇上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面前的炕几上,她做的那四样菜被吃得七七八八,尤其是那盘红烧肉和鸡汤,几乎见了底。皇上看起来四十许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餍足后的舒缓。

见她进来,皇上放下手中的银筷,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沈清辞,”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天子威仪,“你这手艺,确实不凡。这红烧肉,肥而不腻,酥烂香醇,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比御膳房那些老家伙做的,更多了几分……家常的熨帖。这鸡汤,也炖得入味。很好。”

“民女谢皇上夸奖。”沈清辞垂首行礼,声音平稳。

“听太后说,你店里的其他小吃,也颇有趣味。”皇上语气温和了些,“连老三和安宁那两个挑嘴的,都天天往你那儿跑,靖王更是你店里的常客。”

沈清辞不知如何接话,只道:“是殿下、公主和王爷不嫌弃民女的粗浅手艺。”

皇上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有这等手艺,埋没于市井,可惜了。朕赐你——宫廷御厨腰牌一面。凭此腰牌,你可随时出入宫门,听候宫中传召。另赏黄金百两,宫缎二十匹,以示嘉奖。”

宫廷御厨腰牌!自由出入宫门!

饶是沈清辞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心头也是重重一震。这已不是简单的赏赐,而是一种身份和特权的象征!意味着从今往后,她沈清辞,一个毫无基的民间女子,正式被纳入了“宫廷”这个最高权力圈的边缘,有了直达天庭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屈膝跪下,行了大礼:“民女沈清辞,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太监亲自将一块沉甸甸的、刻着云龙纹和“御”字的赤金腰牌,以及赏赐的单子,交到她手中。

当她握着那块冰凉坚硬、代表着无上恩宠和莫测风险的腰牌,走出宫门时,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她眯了眯眼,回头望去,身后是巍峨沉默、吞噬了无数野心与性命的皇城。

这一次,她不是被“请”进去,而是被“赐”了身份,可以“自由出入”。

沈府。

消息是傍晚时分,由管家连滚带带、面无人色地送进正厅的。

“……老爷,夫人,小姐!外头、外头都传疯了!说二小姐……不,是沈清辞!她今又被召进宫,是皇上亲口尝了她做的菜!赏了黄金百两,宫缎二十匹!还、还赐了她一面御厨的金腰牌!说是往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哐当!”沈文柏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管家,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和极度荒谬的空白。

刘氏手里的帕子“嗤啦”一声被撕成两半,她猛地站起身,又因为腿软重重跌坐回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口剧烈地起伏。

沈清柔则像被抽了全身的血液,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印。皇上……御厨腰牌……自由出入皇宫……这些词像烧红的铁钉,一钉进她的耳朵,钉进她的心里。那个她曾经可以随意打骂、踩在脚下的庶妹,如今站到了她连仰望都需要鼓起勇气、却依旧遥不可及的高度。

“完了……全完了……”沈文柏喃喃道,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皇上……太后……靖王……她如今是得了天家的青眼……咱们沈家……在她眼里,恐怕连只蝼蚁都不如了……”

刘氏眼神空洞,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早知道……早知道她有今……当初、当初何必……”

何必那般苛待?何必赶出家门?何必婚卖人?

可惜,这世上从无“早知道”。他们亲手斩断了那点微薄的血缘,将她推入绝境,却也让她在绝境中,生出了一双足以翱翔九天的翅膀,飞到了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

从此以后,“沈清辞”这三个字,在沈家成了真正的禁忌。无人敢提,无人敢想。曾经的欺辱、算计、不甘,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悔恨,被死死地压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再不见天。

沈清辞回到“清辞小厨”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小小的店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店门开着,里面却异常安静。平里的喧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寂静。

店内的食客,无论是熟脸还是生客,见到她推门进来,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目光复杂,敬畏,崇拜,羡慕,或许还有一丝疏离——毕竟,此刻走进来的,已不仅是那个手艺好的沈姑娘,更是得了皇上御赐金腰牌、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沈御厨”。

“沈姑娘回来了!”

“恭喜沈姑娘!”

“皇上都夸您的手艺,您是咱们京城的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

沈清辞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真切的敬意和些许的拘谨,心中那点因为身份骤变而产生的飘忽感,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走上前几步,站在店堂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她环视一圈,目光平和,“清辞小厨,照常营业。不管是王爷皇子,还是街坊邻舍,进了这个门,就是小店的客人。我沈清辞没什么别的本事,只有这双手,这把锅铲。往后,还是老样子,大家想吃什么,只要店里有的,我都尽力做。今,谢过诸位捧场。”

她说完,微微躬身。

短暂的寂静后,店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那点因她身份变化而产生的隔阂,似乎被她这番朴实又真切的话悄然打破。是啊,管她是什么御厨不御厨,进了这店,她不就是那个能做出勾魂夺魄美味的沈姑娘么?

沈清辞直起身,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她转身,撩开后厨的门帘。

炉膛里的火还没熄,添把柴,很快又欢快地跳动起来。她系上围裙,洗净手。铁锅烧热,油花轻溅。红烧肉的浓香,茶的甜暖,炸鸡的酥脆,再次随着炊烟升起,弥漫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暮色带来的清冷。

窗外,是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京城。窗内,是烟火温暖、人声渐起的“清辞小厨”。

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着,似乎在等待那个墨色身影。三皇子和安宁公主说好了明天还要来,点名要尝新花样。太后宫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来人传话。而怀里那块御赐的金腰牌,沉甸甸地提醒着她已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沈清辞手下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模糊不了她眼底那簇越来越亮、越来越稳的火光。

从异世孤魂,到濒死弃女,到街头摊贩,到小店店主,再到如今名动京城、简在帝心的“御厨”……

路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踩着荆棘和烟火,实实在在走出来的。

她的“清辞小厨”在这儿,她的就在这儿。至于那巍峨的宫墙,不过是另一处需要她用心经营、展现手艺的“厨房”罢了。

来方长。

这人间至味,锦绣前程,不过刚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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