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1

下午四点,火车广播终于响起:“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北山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秦梦荷轻轻推醒怀里的妹妹:“秋秋,醒醒,快到了。”

秦梦秋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她坐直身子,好奇地望向窗外减速移动的景物。

对面的严医生已经收拾好那个挎包,对秦梦荷点了点头:“下车后往东走,有个汽车站,有班车去部队驻地附近。不过车次少,你们得抓紧时间。”

“记下了,严医生,谢谢您一路照顾。”秦梦荷真心实意地道谢。

若不是他给的药,秋秋这一路不知要遭多少罪。

“客气了。”严医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医者的温和,“到了地方,如果方便,最好再找个正规医院给孩子看看,支气管炎容易反复。”

“嗯。”

火车进入站台,终于停稳。

混杂的人声、哨声、搬运货物的响声瞬间涌了进来。

秦梦荷背起那个麻袋,紧紧牵着妹妹的手,跟着人流慢慢走出车厢。

脚踩到坚实的水泥站台时,她腿肚子一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全身觉得酸乏。

一股冷的风立刻卷着沙尘扑到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天是灰黄色的,站台简陋,墙壁上刷的标语字迹斑驳。

可秦梦荷望着这全然陌生的景象,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到了。

她真的带着妹妹,走到了这里!

“姐,好冷。”秋秋缩起脖子,往她身边靠了靠。

秦梦荷蹲下身,把妹妹外套最上面那颗松了的扣子仔细扣好,又将那顶旧军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忍一忍,到了地方就好了。”

她低声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站起身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斜后方,秦飞燕正提着一个崭新的行李箱,有些吃力地搬下车。

秦梦荷立刻低下头,用围巾边缘遮住侧脸,同时将秋秋往身边带了带。

秦飞燕只是随意地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就移开,四处张望着寻找什么。

“走,咱们去坐车。”

秦梦荷拉着妹妹,顺着严医生指的方向快步离开站台。

走出嘈杂的站前广场,她一眼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草绿色吉普车。

车身上的军牌在灰扑扑的环境里很显眼。

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的军人正拿着块抹布擦拭挡风玻璃上的灰尘。

秦梦荷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前世听秦飞燕炫耀过,说她当年坐部队的车出去,可风光了。

秦梦荷深吸一口气,牵着妹妹走过去。

“同志,”她声音尽量平稳,“打扰一下。”

司机抬起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被风吹得通红。

他看了看秦梦荷,又看了看她身边裹得严实的“小男孩”,放下抹布:“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请问,您知道北山部队的吴寄风吗?”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她:“你找吴营长?你是……?”

秦梦荷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张仔细折叠的婚书,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她展开,递过去:“我是他未婚妻,从老家青山县来的。这是婚书。”

司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几行字和红印。

又抬头看看秦梦荷风尘仆仆的脸和身上那件过于老气的衣服,再看看她身边瘦小安静的孩子,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倒是听说过吴营长家里早年定过亲,有一个婚约……”他挠了挠头,“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坐火车来的。”秦梦荷简单答道,“我妹妹路上病了,身体弱。我想…能不能先到部队安顿一下,等他回来。他……在吗?”

“吴营长出任务了,还没回来。”司机把婚书递还给她,语气和缓了些,“不过你们来得也巧,我刚送完首长回来,正要回团里。”

秦梦荷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来。

“那,您能捎我们一段路吗?我们实在…实在不容易。”

司机犹豫了。

按规定,军车不能随便带老百姓。

可眼前这姑娘,眼神里的疲惫和恳切不像假的。

还带着个生病的孩子,看着太不容易了。

婚书也摆在那儿……

而且她有婚书,是真的未婚妻。

他又看了看秋秋那苍白的小脸和依赖地靠着姐姐的模样,终于松了口:“上车吧。不过我得先给团里值班室挂个电话报备一下。”

秦梦荷差点哭出来。

她抱起妹妹,刚要上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部队的车在哪儿坐啊?”

秦梦荷浑身一僵,抱妹妹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她微微侧头。

车站出口处,秦飞燕提着个行李箱,正四处张望。

她也刚到,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很,那种即将“攀高枝”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她的目光扫过吉普车,扫过车边的几个人。

秦梦荷立刻转回头,几乎是将妹妹”进了后座,自己也迅速钻了进去。

“同志,咱们走吧。”她说,声音有点抖。

司机也看见了秦飞燕,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那女同志,你认识?”

“不认识。”秦梦荷说,“可能也是来探亲的,快走吧。”

吉普车发动,驶离了车站。

秦梦荷忍不住从后窗看了一眼。

秦飞燕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秦梦荷紧紧抱住妹妹,手心全是汗。

赶上了。

真的赶上了。

快一步,可能就是快了一生。

车子开上了一条颠簸的土路,扬起的尘土扑打着车窗。

秋秋被颠得咳嗽了两声,秦梦荷连忙把她搂紧,轻轻拍着她的背。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孩子病得不轻啊。”

“嗯,火车上犯了支气管炎,吃了药好点了,但还得养。”秦梦荷回答,“同志,怎么称呼您?”

“我姓周,周建国。”司机挺健谈,“在后勤开车。你们老家哪儿的?”

“青山县的。”

“那可不近啊。”周建国感慨,“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来,不容易。”

“是不容易。火车都要二十几个小时呢。”秦梦荷顺着话头说,心里却惦记着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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