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三天中午外婆来了,这天没有下雪,也没有出太阳。
看到外婆的那一刻,大家都很惊讶!也很欣喜,全部出来迎接外婆。
徐侠抱着外婆的胳膊,问个不停:
“婆,这么厚的雪你怎么上来的呀?”
外婆说:“走上来的呀!”
徐侠又问:“路上的雪有没有mo过你的膝盖呀?”
外婆摸了摸她的头:“快mo过膝盖的!”
“那你会不会走的好辛苦”徐侠心疼地摸摸外婆的腿。
外婆慈祥地看着她:“一想到你们就有劲,不感觉累哦!”
大家手忙脚乱的赶紧拉外婆迎到屋里,
大姐跟二姐叫了声就到屋里准备凳子,
姐妹仨争先恐后的给外婆打一杯热乎乎的糖茶;
外婆看着三个外甥女笑呵呵的说:
“几个月不见,你们一个个都长高了不少啊!”
外婆枯瘦的手指接过粗瓷茶杯,
指腹摩挲着杯壁的微热,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
那股蔗糖混着茶叶的暖香,像极了早年生产队里过年才有的甜。
她抿了一小口,茶汤不烫,顺着喉咙淌下去;
甜意不烈,却带着股实在的绵柔,慢慢浸满了舌尖。
皱纹堆起的眼角轻轻弯了弯,她没立刻说话;
只是闭了闭眼,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味这久违的甜。
茶水下肚,暖意从心口漫到四肢,连带着额角细密的皱纹都似舒展了些,
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浅笑!
灶房里还飘着柴火的余温。
粗瓷杯里的粗粒黄糖正慢慢化开!茶汤晕出淡淡的琥珀色,
甜香混着茶叶的清冽,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徐侠小手顶着温热的杯底,将杯口对到外婆的唇边:
“外婆你快喝,一路上又渴又冷的吧,赶紧喝了暖暖身子。”
外婆指腹摩挲着杯壁的纹路,
先低头看了看那琥珀色的茶汤,
又抬起头冲一家五口笑笑,
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
“娃们真乖,都知道心疼人了!我那哑巴闺女有福享了。”
说完深深地看了看妈妈,
这是她最放心不下的牵挂。
外婆的嘴唇得发裂,
小心翼翼地再次抿了一小口。
粗黄糖的甜不似后来的精制糖那般齁人,
带着点微涩的醇厚,顺着喉咙缓缓淌下。她闭了闭眼,喉结又轻轻动了动,
暖意从心口漫开来,连带着额角的皱纹都似舒展了些。
带着满足,又藏着点怀念,
轻声呢喃:“这糖茶,还是老味道,
甜到心坎里了。”
外婆咂了咂嘴,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
又抿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
——屋檐下挂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
几只鸡在底下啄食,
风一吹,玉米叶沙沙作响。
她喝完杯中大半,还不忘把杯子倾斜,
仰头将杯底剩下的几滴也喝得净净,半点不浪费。
徐侠拉着外婆的衣角,仰着小脸问:
“外婆,甜吗?我偷偷放了两大块黄糖呢!”
外婆放下茶杯,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她的头顶,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怀念,
又满是疼爱:“甜,甜到心坎里了!
像你妈小时候给我泡的一样,
那时候的黄糖金贵,哪舍得放这么多哟。”
她又低头看了看空茶杯,轻轻咂了下嘴,
仿佛还在回味那甜中带涩的滋味,“现在子好了,
连糖茶都这么甜,我娃有福气。”
外婆说完又看了看也在喝着糖茶的哑巴闺女,
爸爸在火炉里又添加了两粗粗的花栗树柴火。
灶房里火炉的温度,再加上亲人团聚欢乐显得格外暖和。
裹着粗黄糖的甜香漫在妈妈的脸上显得格外红润。
外婆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那杯喝尽的糖茶,
目光却黏在对面不远处的哑巴闺女身上,
像老院坝里晒了半晌的暖阳,软乎乎的,裹着化不开的疼惜与释然。
妈妈正低头品着糖茶里的甜蜜,身上那红花棉袄磨得虽然有些发白,
却洗得净净。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几道浅浅的纹路,
那是常年持家务的痕迹,可眼神依旧澄澈,双手轻轻地捧着瓷茶杯,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外婆的目光慢慢移动,
掠过闺女对她那都快拉丝的眼神,
看向她那双随着年龄而变得略显粗糙的双手,
浓密的黑发光光溜溜,梳洗的净利索,
两把粗粗的辫子乖乖的从左右双肩垂直至凳子下。
脚下穿着厚厚的棉靴。
那是多年来积压在外婆心底的牵挂与心疼。
当年妈妈生下来聪明乖巧,
一岁时生病高烧不退没钱去看医生,
用了偏方过后烧是退了,却变的痴痴傻傻呆呆愣愣的,
耳朵不能听、嘴巴不能说,
村里人背后总叫她“哑巴丫头”,
她夜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总怕自己百年之后,闺女被人欺负、
子过不下去,这份牵挂像细细的线,缠了她大半辈子。
“婆,您尝尝我炒的南瓜子,刚出锅的!”
大姐端着装了南瓜籽的粗瓷碗走过来,
把瓜子递到外婆面前,又转头对着哑巴妈妈比划了两下,
“婆,妈妈好像喜欢吃甜的,我们每次给她泡糖茶喝她都好高兴,喝的完过后,
还要倒点开水到杯里转一转再喝。”
妈妈看懂了,笑着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大姐,眼神里满是母爱与温柔。
外婆抓了一把南瓜籽后眼睛看向妈妈,
大姐又把南瓜籽递到妈妈眼前,妈妈用拇指和食指夹了两颗,她总是很斯文!
什么东西自己舍不得吃,看到别人吃她又会很开心!
二姐知道妈妈是这样的性格,就伸手到碗里抓一把塞到妈妈手上。
妈妈看着外婆腼腆的笑了笑,
外婆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都吃哈,都吃。”
说着把身旁的凳子往火炉边挪了挪,示意大家都坐下,
妈妈虽然听不见,
脸上却一直漾着平和的笑意
外婆看着这一幕幕,
眼底的水汽很快被一抹欣慰的笑意取代。妈妈因为几个月没见到了外婆了,
从外婆来的那一刻开始,眼睛在外婆身上就没挪开过。
屋内的温度逐渐上升,
窗外玉米棒子泛着暖光。
糖茶的甜和南瓜籽的香;
混着一家三代人的欢声笑语中,
缠在80年代的烟火气里,
温温柔柔的,
藏着最实在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