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0

温幼初刚跨进娘家院门,心头的憋闷就散了大半。

院里晒着满满当当的货,竹匾里的豆角、蘑菇铺得整齐,母亲李娟正蹲在地上翻晒,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哎哟,你咋这时候回来了?”李娟一抬头看见女儿,立刻丢下手里的耙子,笑着迎上来,“刚还跟你哥嫂说,傍晚一起去顾家蹭饭呢。”

这几天温家老小可是把顾家当成了自家食堂,天天准点到,厨房有啥好的就做啥,猪肉炖粉条、鸡蛋炒韭菜轮着来,吃完抹嘴就走,半点儿不看顾家人的脸色。

温幼初把沉甸甸的布包往母亲手里一塞,语气轻快:“妈,柳翠芬今天去镇上扯了布、买了好东西,我看着都是你能用得上的,就直接拎回来了,你留着慢慢吃慢慢用。”

李娟掂了掂布包,沉得很。打开一看,麦精、红糖、细粮还有四个红苹果,全是这会儿金贵得能当礼送的东西。她瞬间皱起眉,拉着女儿的手压低声音:“这老婆子平时连颗糖都舍不得给,咋舍得买这些?你拿了她的东西,她没跟你撒泼?”

“早说等我们晚上一起过去,她要是敢为难你,你哥几个还能让她欺负了你?”

回到娘家,温幼初浑身都松快了,顺手拿起旁边的竹耙,帮着母亲翻晒货,手上动作不停,嘴上笑着回:“妈,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顾家现在压不敢拿我怎么样。我铁了心要离婚,他们还巴着我不肯放呢。”

李娟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定定地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认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闺女,跟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真的想好了?不是一时赌气?”

她是看着温幼初和顾思远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情分,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婚刚结就闹成这样,她怕女儿是一时冲动,更怕她心里藏着舍不得,真闹到撕破脸,往后连回头路都没有。

可哪怕如此,李娟的态度也从未动摇:“你要是真下定决心,妈绝不说半个不字。大不了就回家,妈养你一辈子!”

温幼初握着竹耙的手紧了紧,眼神亮得坚定:“妈,我想得明明白白的。顾思远心里从来没有我,跟着他只会一辈子受委屈,我不跟他耗了。”

听着母亲毫无保留的支持,温幼初鼻头一酸,前世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

七十年代的农村,离婚是天大的丑事,前世她总以为,家里人会怕被戳脊梁骨,会劝她忍气吞声。所以在顾家受了多少磋磨,她都咬着牙瞒着,回家只说自己过得好,从不敢吐露半分委屈。

直到此刻她才懂,母亲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离不离婚,她唯一在乎的,是自己的女儿过得幸不幸福。

积攒了两辈子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温幼初扔下竹耙,猛地抱住李娟,脸颊贴在母亲粗糙的衣襟上,声音带着哽咽:“妈,谢谢你……”

李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用布满老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指腹摩挲着她发顶的碎发,声音哑哑的:“傻丫头,哭啥。有妈在,天塌不下来。谁要是敢让你受委屈,妈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得替你讨回来!”

阳光穿过院角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裹着母女俩,暖得让人鼻酸。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傻到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这边温家暖意融融,顾家却是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柳翠芬正坐在院里骂骂咧咧,看见顾思远从卫生所回来,立刻耷拉着脸,阴阳怪气的话脱口而出:“你还知道回这个家啊?我还以为你要搬去林知青那,跟她过子呢!”

顾思远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格外不耐:“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渺渺刚跳河寻了短见,这话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敢做不敢当,柳翠芬心里都替儿子臊得慌。可那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只能把一肚子怨气都撒在林渺身上,暗地里把人骂了千百遍“狐狸精”。

她压着火气,摆着手道:“行了行了,你的烂事我不管,爱咋折腾咋折腾。但温幼初你必须管管!家里都快被她搬空了!”

这几天顾思远一门心思守着林渺,家里的事半点没顾上,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又什么了?”

“什么?”柳翠芬气不打一处来,拍着大腿嚷嚷,“温家一家子天天来吃来拿,厨房的肉、粮全被他们端走了!我今天刚买的新布、新麦精,转头就被她拎回娘家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家就得喝西北风了!”

顾思远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咬着牙道:“行,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说她!太不像话了!”

“不像话?我看你早就该管了!”柳翠芬猛地拔高声音,“实在不行就离婚!离了婚,我看她温幼初还能不能嫁出去!”

“妈,离婚的事想都别想!”顾思远想都没想就打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

柳翠芬愣住了,满脸不解:“你这孩子,到底图啥?她都这么祸害咱们家了,你还护着她?”

顾思远没说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下个月就是部队提的关键考察期,这节骨眼上,“新婚夜弃妻”的丑闻已经够让人诟病了,要是再离婚,作风问题一落实,别说提,怕是连现有的职位都保不住!

温幼初这个“军嫂”的身份,现在就是他保住前途的符。至于林渺,只能先让她委屈一阵子。

这些心思,他没法跟柳翠芬说,只能不耐烦地摆手:“别问了,总之我现在不可能离婚。”

柳翠芬是拗不过这个有出息的儿子的,只能憋着火气叮嘱:“你不想离就不离,但必须把温幼初看紧了!你还在家她都敢这样,等你回了部队,她还不把咱们家彻底掏空?”

“知道了,等她回来我就说她。

“说?他能说什么?”

大哥温实、二哥温凉,还有大嫂张扬、二嫂夏暖,一家人整整齐齐。

问话的是大嫂张扬。

这几天跟着去顾家吃饭,她专挑厨房里的好东西做,吃得是解气,可毕竟小姑子嫁在顾家,她怕温幼初难做。

张扬性子温柔,说话轻声细语,自从嫁进温家,一直对温幼初掏心掏肺。

前世温幼初抱着捡来的孩子过得艰难时,也是这个大嫂,一次次偷偷帮衬,好几次劝她:“离了吧,孩子给顾家,你还年轻。”

可那时候的温幼初死心眼,不甘心、不放手,劝到最后,大嫂也只能叹气。

两人向来亲近,温幼初自然懂她的心思,伸手挽住张扬的胳膊,笑得毫无顾忌:“大嫂,你放心,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大不了就离婚,咱们把自己的子过好就行。”

“我还巴不得,把顾家那点东西,全搬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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