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有见到什么下人,有也不过是稀稀两两,南烟疑惑,偌大的国公府竟没什么奴仆,她忆起夫君以往提过,称小公爷惯来喜静,就连该是成婚的年纪,也不曾与哪家小姐有往来,可终言论归言论,事实怎样,不便甄别。
房间门是半掩的,归之敲了两下,“大人,南烟姐姐请来了”
里间未曾有声响,归之侧眸与南烟对视一眼又敲了下。
“大人,南烟姐姐属下请来了”
这时才听见里厢细碎的声音,“让嫂嫂进来”
归之推门而入,朝南烟作了个请的姿势,南烟拔步进屋,便见屏风后走出一人,他身姿如琢,着得一身黑色宽袖褒衣,如瀑青丝被极简无任何雕饰的银簪随意挽着大背头,左眉侧余下一缕,加上郎君苍白的脸色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显得枯萎支离,往俊美盛世的美郎君这会儿竟变得破碎羸弱,好似从阴湿森冷的地方爬出来的恶鬼。
南烟见这阵势,心底咯噔一下,暗想不会是真感染得多严重吧!无暇深思多想问道。
“燕公子可是伤口疼得厉害?”
南烟昨夜未睡,脸色同样不是很好,他凝着她,眼神温温柔柔的,一笑就似个月牙儿般自带星辰亮光。
“是发疼得很,就连这会儿头也晕晕沉沉的”
南烟又见他脚下浮虚,猜测是不是也高热了,她当即上前点脉,冰凉的肌肤让她柳眉拧起朝一旁翻看裘皮衣的归之。
“归公子,你家大人应是伤口感染引起了高热,我写副方子,你赶紧去医馆抓来”
裘皮衣那道口子,归之找了许久也未曾看到缝补的痕迹,就连上面留下的血渍也不见一点,若不是裘衣是他亲手从陆家拿回来的,他还以为是新衣,南烟见他愣神,又问了句。
“归公子可听清了?”
“清楚,清楚”
南烟收回手,径直走到归之身边,拿起那身裘衣想为燕九白披上,然对方太高,任她踮起脚尖也披不上去,无奈之下,只得示意他坐在一旁靠椅上,燕九白身子高热,手脚冰凉还穿得那么少,此时做为医者的她哪里看得下去,可这一系列的动作在燕九白眼中却是不单纯的,他薄唇微漾,幽蓝色眸子里溢着隐秘情愫,粼粼水中映的也全是女郎一撇一笑间对他的关心,这伤受得值,尽管是他阴作手段促成。
“多谢嫂嫂”
南烟埋头写方子,听见燕九白作谢,抬眸扫他一眼,“该是我谢燕公子才是”
她稳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说,“我医术有限,若伤口久久未愈,燕公子或许可以找宫中御医帮忙瞧瞧”
燕九白心底发笑,面上却淡淡的
“陆兄说嫂嫂医术精湛,在端州可是有些名气的,可惜弟弟在玉州任职,鲜少回老家,无法一睹贵家威望”
南烟尴尬,心底已将夫君暗骂了一遍,真是啥都敢说,什么医术精湛,那是她父亲有得到县老爷送的牌匾而已,至于她嘛!不过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了些。
“我夫君胡乱说的,燕公子莫要相信,普通病症我倒是能看”
南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药方子写好后轻轻吹了吹,待字迹彻底透才递给归之。
“燕公子就坐在这儿别动,让我瞧瞧伤口”
南烟彻底将自己当作了医者,竟是忘了此时她与一个年轻男子在房中独处,若是传出去,她怕是才恍然自己已是,多少也是不妥,更何况这会儿还主动要求看他伤口。
燕九白欣喜,他骗她至此不正是因为想与她相处吗?他扯开博带,宽松的褒衣自动散开,露出里间白色纤薄的里衣,眼神好的一眼便能看清郎君那硬挺流畅的奇伟,南烟自然也是眼神好的,她白面素淡,未曾染上半点红晕,燕九白蹙眉,心底闷郁,以他这般容貌的男子,再加上奇伟的身体之美,哪个女人不疯魔不尖叫,可面前这女人,似乎毫无羞赧之色,整个神态就似大夫看病人的焦灼感。
他眸子垂着,里面不再是柔和春水,逐渐染上气恼薄红,因为嫉妒烧着的火焰,若是换成陆今安这样,眼前的女人怕是娇喘盈盈了吧!主动扑上去也不为过。
“怎么了?燕公子,可是疼得厉害?”
郎君愣在原处,未曾掀开里间那层薄衣,而且伤口在左侧腰,身体动作大了的话,也会牵扯起伤口,燕九白未应,一直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南烟便是以为他疼痛难忍才这般懒散,索性自己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掀开里衣。
伤口红肿,周围有瘀血脓水,瞧着比昨还严重,也难怪会引发高热,她忍不住用手指试按了下伤口周围皮肤,仰头问起郎君是否有痛感,燕九白点头。
“轻微痛”
他偏头看她,幽蓝色眸子对上杏眸,心思涟漪,还有冲击大脑的占有,他想要她,似乎迫不及待了。
了解病情后,南烟没有用昨在医馆里拿的药膏,而是在燕九白的指引下拿了素布浸了热水帮其伤口周围瘀血散开,直到归之回来,南烟将分配好的草药留了少许碾碎成粉沫,其它的熬汤水喝。
事先归之来陆家找南烟时就说过,燕九白嫌弃男人手重,不愿他们上药,想到此,南烟手劲儿自然放得轻柔,冰冰凉凉的药膏每次从伤口涂过,以及手指柔软的触感,都让燕九白心口似被羽毛拂过一般,痒痒难忍,从女郎身上散发出的香气也似钩子般钻入他肺腑,让他喉结浮动了一遍又一遍。
因着高热的原因,南烟生怕燕九白喝了汤药之后会有不适,便打算待他熟睡之后再离开,无聊之下,她让归之替她找了本药理的书籍,左手衬头,右手时不时翻动,可偏偏看得起劲儿的,却在不知何时已经沉睡了过去,而原本在榻上睡着且呼吸均匀的郎君轻松翻身而起,刚才那佯装的病态此时早已不再,随之替代的是他那惯有的疯批狡黠。
他笑得温雅,眸子却深如幽潭,望着趴在桌上的女郎,不急不缓说了句。
“若不哄骗嫂嫂,嫂嫂定不会来弟弟这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