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开始偏西了。
戈壁滩上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火海,像整片天空都在燃烧。
陈戈擦了把汗,掏出水壶抿了一口——水已经不多了,壶里晃荡的声音告诉他,最多还剩三分之一。
马超跟在后面,喘得跟风箱似的,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戈......戈子,还有多远?”
陈戈掏出地图看了看,手指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往下划。
第三个标记点——那个叉叉——就在前面不远了,按照老韩地图上的比例,应该不超过两公里。
“快了,再走半小时。”
马超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滩烂泥。
“不行了,歇会儿,就歇五分钟,不然我死给你看。”
陈戈看了看大灰和沙棘。
大灰还是那副样子,步伐轻快,连气都不喘,站在旁边悠闲地甩着尾巴,银色的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头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兽。
沙棘有点累了,舌头伸出来一喘一喘的,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但眼神还是亮亮的,时不时看向远处的戈壁。
陈戈点了点头。
“行,歇五分钟。”
马超瘫在地上,掏出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流得到处都是。
陈戈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戈壁。
夕阳下的戈壁滩,美得不像是真的。
那些起伏的山包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地上的砂石泛着光,细碎得像撒了一层金粉。远处有几只黄羊跑过,扬起一溜尘土,在逆光中像一道金色的烟。
马超喘匀了气,突然开口。
“戈子,你说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陈戈愣了一下:“老韩?”
“对。”马超坐起来,表情难得认真,“他一个人住那地方几十年,他爷爷是牧狼人,他有一把祖传的刀,还有那块白石头,还有那张画着银狼的绣画......你不觉得他太神秘了吗?”
陈戈想了想。
神秘吗?
神秘。
但在这戈壁滩上活了快一百年的人,能不神秘吗?
他见过多少戈壁上的出落?听过多少狼群的嚎叫?经历过多少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陈戈说,眼睛看着远处的戈壁,“重要的是他帮了咱们。那把刀,那块石头,那张地图,没有这些,咱们连这个方向都找不到。”
马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还有刚才那只大蜥蜴,你为啥不收?”
陈戈看了他一眼。
“你背得动?”
马超想象了一下背着一米多长的巨蜥走路的画面——那玩意儿得有三四十斤吧,还在身上扭来扭去,说不定还会咬人——他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大灰在旁边趴下来,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嘲笑他。
歇够了,继续走。
太阳越来越低,光线越来越暗。
戈壁滩上的影子越拉越长,像无数只伸向远方的手,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风慢慢起来了,吹起地上的砂石,打在腿上生疼。
第三个标记点,终于到了。
是一个石头堆。
不是天然的那种,是人工垒起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头摞在一起,高的地方足有一人高,在平坦的戈壁滩上特别显眼,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石头堆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更小的石头,像是被风沙从主体上剥落下来的。
陈戈围着石头堆转了一圈。
石头上刻着和老韩地图上一模一样的符号,有些已经快被风沙磨平了,只能看见浅浅的痕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字,又像是画,弯弯曲曲地排列着。
马超凑过来看,眼睛都快贴到石头上了。
“这啥意思?外星文?”
陈戈摇头。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符号。
有些像人,有些像动物,还有一些像太阳和月亮。最多的是一种像狼的图案——仰着头,像是在对着什么嚎叫。
【系统,能识别这些符号吗?】
【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该符号为古代游牧民族使用的标记系统,结合图形和符号表达含义。当前内容翻译为:“危险,止步,勿入”。】
陈戈心里一沉。
危险,止步,勿入。
老韩爷爷留下的?
他站起来,看着石头堆后面。
远处,夕阳的余晖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山包。
那些山包奇形怪状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有些像骆驼,有些像狮子,还有一些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那片山包,他认识——就是他收服沙棘的地方。
沙棘这时走到他脚边,抬头看着那片山包的方向,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声。
陨石坑,就在那附近。
马超凑过来,小声说:“戈子,这天快黑了,咱还往前走吗?”
陈戈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下面了,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红边。最多再二十分钟,天就会全黑。
戈壁滩上赶夜路,不是明智的选择。没有月光的话,伸手不见五指,万一踩到什么坑里,或者遇到什么夜行的动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走了。”他说,“今晚就在这儿扎营。”
马超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下来。
两人放下背包,开始收拾营地。
石头堆旁边有块平地,正好可以搭帐篷。地面是硬的,但还算平整,周围也没有太多碎石。
马超从包里掏出帐篷布,开始折腾。他搭过几次,已经熟练多了,三下两下就把骨架撑起来。
陈戈在旁边捡了些枯的骆驼刺和沙蒿,堆成一堆,准备生火。
这些植物得透透的,一点就着,是最好的燃料。
大灰和沙棘没闲着——它们绕着营地转了一圈,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危险。
大灰走到石头堆旁边,抬起头,对着那些刻着符号的石头看了很久。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银光,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视。
沙棘则绕着营地外围走,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耳朵转动几下。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警觉+放松”】
【情绪感知:沙棘当前情绪为“好奇+警惕”】
陈戈看着它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这两个家伙在,一般东西不敢靠近。大灰的战斗力他见识过,沙棘虽然腿瘸了,但速度快,警觉性高,有它们在,睡觉都能踏实些。
帐篷搭好了,火也生起来了。
天彻底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戈壁滩上一片漆黑,只有火堆的光芒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火光跳动着,把人和动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马超掏出压缩饼和肉,两人一狼一狐围坐在火堆旁,开始吃晚饭。
压缩饼又又硬,但能填肚子。肉是老韩给的,嚼起来特别香,还有一股烟熏的味道。
沙棘对压缩饼没兴趣,闻了闻就别过头去。但对肉来者不拒,陈戈扔一块它接一块,一连吃了五六块,琥珀色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大灰吃得更猛,半斤肉下去,连渣都不剩。吃完还舔了舔嘴,看着陈戈,眼神里写满了“还有吗”。
陈戈又扔给它几块。
马超啃着压缩饼,看着火光映照下的石头堆。
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符号,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是在跳动,又像是在说话。
“戈子。”马超突然开口。
“嗯?”
“你说那坑里到底有啥?”
陈戈想了想。
“不知道。”
“会不会有怪兽?”
“可能有。”
马超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大灰那边靠了靠。
“那咱打得过吗?”
陈戈看了一眼大灰。
大灰正舔着爪子,银色的毛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它的眼睛半闭着,但耳朵一直竖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打得过。”
马超愣了一下:“你这么肯定?”
陈戈没回答。
但他心里知道——有大灰在,有沙棘在,有老韩那把刀在,有那块白色石头在,不管坑里有什么,都得闯一闯。
这趟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夜越来越深。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戈壁滩照得一片银白。
月光下的戈壁和白天完全不同,那些起伏的地形变得柔和,砂石泛着淡淡的光,远处偶尔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能是夜行的动物,也可能是风吹起的沙尘。
陈戈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月亮。
大灰趴在他脚边,偶尔动动耳朵,听听远处的动静。
沙棘缩成一团,尾巴盖在身上,已经睡着了。它睡觉的时候会轻轻抽动,可能在做梦,梦见什么只有它自己知道。
马超裹着睡袋,躺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这人心大,天塌下来都能睡着。
陈戈没睡。
他看着远处的戈壁,看着那些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山包,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就能到陨石坑了。
老韩爷爷当年只看了一眼就跑出来的地方。
那块白色石头被发现的地方。
那些符号警告“危险止步”的地方。
陈戈摸了摸口袋里的白色石头,还是温热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那种温度很奇怪,不管外面多冷,它始终温热。
【系统,明天能到吗?】
【据地图测算,距离目标约6公里。明午前可到达。】
【坑里有什么?】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但检测到前方有强烈能量波动,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生物。】
陈戈心里一紧。
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生物。
比大灰还强?比那只巨蜥还强?
他低头看了看大灰。
大灰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好像在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在。
陈戈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
“睡吧。”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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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戈是被沙棘叫醒的。
不是舔,是咬——小东西叼着他的裤腿使劲拽,力气大得出奇。
陈戈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升起来不久,东边的天空一片金黄。
沙棘站在他面前,尾巴绷得直直的,像一棍子。耳朵竖得高高的,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一个方向。
大灰也站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银色的毛在阳光下像一钢针。
陈戈腾地坐起来,握住刀。
“怎么了?”
马超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
“咋了咋了?有狼?”
陈戈没理他,顺着大灰和沙棘的视线看去。
石头堆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是一群。
陈戈慢慢站起来,走到石头堆旁边,探头一看——
愣住了。
是黄羊。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至少上百只,正从远处狂奔而过。
它们跑得很急,很乱,像发了疯一样。
蹄子砸在地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打雷一样。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们跑的方向。
它们在跑。
拼命地跑。
像是在逃命。
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有几只小的落在后面,拼命追,但追不上。有一只小黄羊摔倒了,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后面的羊群涌过来,把它淹没在蹄子下。
陈戈盯着黄羊群跑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黑色的山包。
陨石坑的方向。
黄羊群越来越近,从他们前方几百米的地方狂奔而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像一堵移动的墙。
那股尘土味扑鼻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足足跑了三四分钟,羊群才全部过去。
最后一只黄羊消失在远处,戈壁滩上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尘土还在空中飘荡,慢慢散去。
马超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咋了?”
陈戈没回答。
他看着那片黑色山包。
有什么东西,从那边过来了。
能让上百只黄羊拼了命地逃,那东西,一定很可怕。
大灰的呜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那是战斗前的信号。
沙棘缩到他脚边,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身体在发抖。它平时再警惕再警觉,这时候也害怕了。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战斗准备+高度警觉”】
【情绪感知:沙棘当前情绪为“恐惧+依赖”】
陈戈握紧了刀,指节都捏得发白。
远处,尘土慢慢落下去。
黄羊群跑远了,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戈壁滩上又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不正常。
太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马超小声说,声音都在抖:“戈子,要不......咱回去?”
陈戈没动。
他看着那片黑色山包,看着山包后面的方向。
陨石坑。
就在那儿。
老韩爷爷当年只看了一眼就跑出来的地方。
那块白色石头被发现的地方。
那些符号警告“危险止步”的地方。
能让上百只黄羊疯狂逃命的东西,就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
“走。”
马超愣住了。
“啊?还走?你没看见那些黄羊吗?它们都在跑!咱们还往里走?”
陈戈回头看他。
“你来不来?”
马超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想了很多。
想那天陈戈从戈壁滩上回来,带着一只狼,救了他的命。
想那天放贷的人来敲门,大灰站在门口,那些人屁滚尿流地跑。
想这些天在院子里,有大灰和沙棘在,睡觉都踏实。
想刚才陈戈问他的那句话——你来不来?
他咬了咬牙。
“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背上包。
大灰走在前头,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沙棘跟在后头,虽然还在抖,但还是跟着。
陈戈和马超走在中间。
一步一步朝着那片黑色山包走去。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山包越来越近了。
那些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走近了才发现,这些山包比远看要高得多,最高的足有二三十米。
陈戈掏出地图,看了一眼。
红色圆圈,就在这片山包后面。
再走半小时,就能到。
突然,大灰停下来。
它站在原地,仰起头,对着空气嗅了嗅。
然后,它回头看了陈戈一眼。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陈戈从未见过的东西——
敬畏。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是敬畏。
像看到了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敬畏+警惕+兴奋”】
陈戈心里一紧。
能让大灰敬畏的,是什么?
能让大灰兴奋的,又是什么?
他握紧刀,继续往前走。
山包之间是狭窄的沟壑,弯弯曲曲的,像迷宫。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土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大灰走在前头,每一步都很小心,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沙棘跟在大灰后面,眼睛四处乱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沟壑的出口,透进来一片亮光。
陈戈站在出口,愣住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凹陷。
不是普通的那种坑,是真的凹陷——地面突然低下去,像一个巨大的碗,直径至少有一公里。
坑的边缘是陡峭的斜坡,长满了枯的植物。斜坡上有很多裂缝,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坑的底部,比周围低下去几十米,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黑色的石头。
还有一些......东西。
陈戈看不清是什么。
那些东西散落在坑底,黑乎乎的,有些大,有些小,形状也不规则。
但大灰看清了。
它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喉咙里发出的呜声低沉而悠长。
沙棘脆趴在地上,头埋在前爪里,不敢动。
马超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土壁才没倒下去。
“戈......戈子,那是什么?”
陈戈没回答。
他盯着坑底。
那些黑色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像是——
突然,坑底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那些黑色的石头动。
是别的。
是一些他刚才没注意到的——
“东西”。
它们动了。
缓缓地,慢慢地,像刚从沉睡中醒来。
陈戈浑身的血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