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阶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目光缓缓落定在楚妖身上。
那目光沉得像深潭，直看得楚妖心中发凉。
片刻后，他眸光一转，唇边漫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你看上哪个美人了？”
燕凌羽邪肆一笑，毫不避讳地在楚妖纤腰上拧了一把，指尖传来的柔腻触感让他眼底的玩味更甚：
“臣弟就相中她了，不知道她芳名为甚，青春几何？”
他这话，半是贪慕楚妖的美色，半是借机试探燕长阶的底线。
他与燕长阶明争暗斗这么久，表面兄友弟恭，实则早已势同水火，今来他府上挑选美人，本就是故意来搅扰。
眼见燕凌羽这般轻浮，楚妖心中恼火，趁着给燕长阶和段青崖请安之机，挣脱开他的束缚。
燕长阶唇角的笑意未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叫楚妖，已过及笄之年，是段少傅房里的舞婢。你相中她，孤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段青崖，意有所指：
“段少傅若是愿意拱手相送，孤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成人之美。”
楚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柔顺低眉的模样。
她在心里暗骂，好一个顺水人情！
她潜伏在太子府这么久，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如今竟要被当成一件礼物，随意送给燕凌羽。
这一送，主人所有的筹谋都将前功尽弃，之前的隐忍和付出，全都付诸东流。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燕长阶，又瞥了瞥一脸挑衅的燕凌羽，最后落在冷眼旁观的段青崖身上，心底一片冰凉。
楚妖太清楚了，这本不是什么成人之美，分明是又一次在试探她的身份， 若她只是一个柔弱无骨、任人摆布的舞婢，送了也就送了。
若她不是，将她丢给燕凌羽，趁机看看她的反应，是否会自揭老底。
段青崖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神色淡漠，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
此刻听燕长阶发问，他淡淡一笑：
“太子殿下开口，九皇子喜欢，臣无异议。”
这话像一针扎进楚妖的心里，她没想到，段青崖竟真的会如此脆地答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送人、无关紧要的玩物。
莫名的，想到了前几她的“坦诚”相见，还有那个炽热的吻，一股子不适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可是，太子和少傅都同意，她一个小小的舞姬岂敢拒绝，她只得垂下眸子，故作顺从，一声不吭。
燕凌羽见段青崖如此脆，当即哈哈大笑，眼底藏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
“好，好一个段少傅，果然识大体，那本王便笑纳喽。”
燕长阶微微勾唇：
“既然如此，九弟，你请便罢。”
说罢， 燕长阶转身离开。
段青崖冲燕凌羽微一拱手，循着燕长阶离去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楚妖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楚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的恼火更甚。
此刻，殿内只剩下燕凌羽和楚妖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暧昧。
今，燕凌羽看似是来太子府挑衅燕长阶，实则另有图谋。
他的母亲凤贵妃虽深得皇帝盛宠，可太子之位终究落在了燕长阶身上：
只因凤贵妃是北宸皇帝的亲姑姑，而他父皇素来忌惮北宸，即便母妃貌美受宠，皇位也绝无可能传给他，这份怨怼，早已在他心底扎。
若是传位给皇长子，燕凌羽也绝无话说，可燕长阶排行第五，上有几位皇兄，却偏偏最得父皇偏爱，被赞龙章凤姿、文韬武略，最具帝王之相，这让他愈发不甘。
不过，即便他心中有怨，也从未与燕长阶明面上起过冲突，此次借找美人之名入府，不过是借题发挥，实则是为了找人。
那他救下洛卿颜绝非巧合，而是早在刑场之上，他便已暗中尾随，原本他想于乱坟岗上抓了她，不想她被燕长阶的人发现追拿，所以，他不敢再现身。
后来，眼见她坠崖，他便存了心思，从小路先燕长阶的人一步，绕至山下，发现洛卿颜竟真的未死，挂在了树叉上，这才费力将她救下。
哪料想，洛卿颜竟然又被凤楼神秘女子所救，令他十分恼火。
再后来，暗卫打探到洛卿颜的婢子樱奴被燕长阶抓获，便决意抓住樱奴，洛卿颜现身。
今夜他在太子府这番折腾，目的便是吸引燕长阶的注意力，好让暗卫趁机暗中搜寻樱奴，可迟迟未收到暗卫的信号，显然搜寻并未得逞。
洛卿颜至关重要，唯有找到她，御龙符才有可能现身，可燕长阶显然也察觉到了樱奴的重要性，将她藏得极为隐蔽。
不过今夜也不算空手而归，怀中的楚妖貌美如花，风姿绰约。
他心中暗忖，来都来了，总不能一无所获，这般美人在侧，倒也不算亏了。
想罢，燕凌羽转头，目光落在楚妖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一脸的抗拒，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心思，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趣。
“怎么，皇兄和段少傅都答应了，你还不乐意？”
燕凌羽邪笑着，一步步朝着楚妖近：
“既然送都送了，你便该识相点，别扫了本王的兴致。”
楚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步。
燕凌羽步步紧，灼热的气息已然近，带着他身上张扬的酒气与侵略性。
眼看他的手就要触碰到自己的衣袖，楚妖心头一横，猛地侧身避开，随即转身，故作踉跄着躲到了一旁的桌案后面。
她望着燕凌羽眼底毫不掩饰的欲色，胃里一阵翻涌：
这般荒淫轻佻之人，若是真让他占去半点便宜，她怕是要呕心至死。
今这局面，纵是拼尽全力，也必须寻得一条脱身之计，绝不能栽在这里，更不能让自己潜伏两载的筹谋付诸东流。
燕凌羽猝不及防被她推开，身子踉跄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
“哦？还敢躲？倒是个有性子的，有趣，真是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