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这两个月,白天灌一脑子理论政策,晚上琢磨实践报告,还得应付那位严肃的周处长不定时的召见和提问。
周处长,就是上次找夏七月谈话的女领导。
夏七月的实践报告初稿交上去后,被周处长打回来三次,每次上面都用红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论据不足、可行性分析太理想化、对可能遇到的阻力预估不够……
夏七月看着那一片红,牙都快咬碎了,但心里却隐隐兴奋。
周处长是真在认真看,真在挑毛病,这比敷衍了事的表扬珍贵得多。
她白天上课,晚上修改报告。
第四次交上去,周处长终于没再打回来,只说了句:“有点样子了,结业后,报告留一份在省妇联。”
这话,让夏七月琢磨了好几天。
留一份在省妇联是什么意思?
同宿舍的韩桂兰都替她着急:“小夏,周处长是不是特别看好你?我听说,往年进修班,能让省妇联领导单独关照的学员凤毛麟角!你这次结业分配,说不定真有戏留在省里!”
夏七月心里也燃起了一点希望。
不过希望越大,失望可能也越大。
她稳住心神,把最后的结业考试和总结汇报完成得一丝不苟。
结业典礼在小礼堂举行,简单而隆重。
领导讲话,颁发结业证书,优秀学员表彰。
夏七月拿到了优秀学员的奖状。
典礼结束后,学员们互相道别,约定保持通信。
夏七月收拾好行李,正准备去赶下午回老家的火车,却被陈同志叫住了。
“夏七月同志,周处长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夏七月跟着陈同志又去了那栋小楼。
周处长办公室里,除了周处长,还坐着另外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部。
“夏七月同志,坐。”周处长示意,“这位是省妇联组织部的李部长。”
李部长对夏七月微笑着点点头。
夏七月心里有些紧张,组织部?这阵仗……
“你的结业报告,我和李部长都看过了。”周处长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有想法,有闯劲,但也看得出,基层经验还是少了些,有些想法过于理想化。”
夏七月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省妇联最近在筹备一个试点工作。”周处长继续说。
“计划在基层街道,尝试建立你报告里提到的妇女互助小组,探索新时代城市妇女工作的新路子。”
夏七月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试点工作需要人下去具体推动。”周处长看着她。
“我们考虑,由省妇联牵头,选派一名有基层工作意愿的年轻同志,作为试点工作联络员,常驻试点街道,时间暂定半年到一年。”
李部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夏七月同志,你在原单位区妇联的工作表现,我们也了解了一些,你在这次进修班的表现,周处长也向我做了介绍。”
“虽然你年轻,经验不足,但思路活跃,肯钻研,也有在基层处理实际问题的能力,所以组织上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作为省妇联的派出人员,参与这个试点工作?”
省妇联派出人员,常驻试点街道。
虽然还不是正式调入省妇联,但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跳板和机会。
不仅能深入实践自己的想法,更能直接和省妇联建立紧密联系,表现好了,留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夏七月压住心头的激动,站起身,语气郑重:“周处长,李部长,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我一定努力学习,认真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周处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别急着表态,这个工作不轻松,要扎基层,要面对各种实际困难和复杂情况,甚至可能吃力不讨好,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我明白。”夏七月眼神坚定,“我愿意接受挑战。”
“好。”周处长点点头,“具体工作安排和试点街道的选择,组织部会尽快通知你,你先回原单位交接工作,等待通知。”
“是!”
走出省妇联小楼,夏七月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省城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了。
回到区妇联,夏七月受到了英雄凯旋般的欢迎。
赵主任拉着她的手,眼圈红了:“好,好啊,七月给咱们妇联争了大光了!优秀学员,还要被省里委以重任,我早就说你是块金子!”
张大姐和其他同事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省城见闻,问进修班趣事。
当然,最关心的还是她接下来的去向。
当夏七月说可能被省妇联派下去搞试点时,大家又是一阵惊叹和羡慕。
“七月,你这是要鲤鱼跳龙门了!”张大姐拍着她的肩膀,“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姐妹。”
“怎么会。”夏七月笑着,“不管去哪儿,我都是咱们区妇联出去的人。”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舒坦。
赵主任连连点头:“对,在这儿,以后也多回来看看。”
热闹过后,夏七月开始交接手头的工作。
她把在省城学到的一些新思路、新方法,整理成材料,留给接手的同事参考。
赵主任看着,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就在夏七月等待省里正式通知的时候,陆星河来了。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一脸疲惫。
看到夏七月,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还混了个优秀学员?可以啊!”
夏七月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调休。”陆星河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嗯,没瘦,看来省城伙食不错,走,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
不由分说,拉着夏七月就往外走。
还是那家国营饭店。
陆星河点了红烧肉、清蒸鱼和青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菜上来,他埋头猛吃,像是饿了好几顿。
“你慢点吃。”夏七月忍不住说。
陆星河含糊地应了一声,速度稍缓。
等一碗饭下肚,他才像是活过来一样,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这是嘛去了?饿成这样?”夏七月问。
“别提了。”陆星河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追一个流窜犯,蹲了三天,风餐露宿的,刚把人逮着,回来就听说你从省城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夏七月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的胡茬,心里微微一动。
追逃犯?看来他这公安当得,也不是整天在胡同里抓鸡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