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9

几天后,清河街道几个居民区公告栏上贴出了通知。

关于在清河街道试点建立妇女互助小组的倡议书。

内容大致是:为增进邻里团结,互帮互助,解决妇女同志实际困难,丰富业余生活,特倡议在各居民大院、楼栋,自愿组建妇女互助小组。

小组可开展的活动包括:生活互助,如照看孩子、买菜、简单维修、学习交流、文娱活动等。

省妇联派驻联络员夏七月同志将给予指导和支持。

通知最后,留了夏七月在街道办的办公地点和接待时间。

通知一贴出去,反响很两极。

一部分大妈大婶觉得新鲜,凑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

“互助小组?听着有点意思。”

“就是互相帮忙呗?谁家没个急事?要是真能帮上忙,倒是不错。”

“省里来的部搞的?靠谱不?”

但更多人是漠然,甚至嗤之以鼻。

“瞎折腾!妇联的不去管那些打老婆的,搞这些花架子啥?”

“互助?谁有那闲工夫?上班累得要死,回家还得孩子做饭。”

“谁知道是不是变相抓差?到时候让你白活!”

“省里来的,镀金的吧?待不了几天就得走。”

夏七月在办公室里坐等了三天,门可罗雀。

只有一个耳朵有点背的赵,颤巍巍地找来。

“同志,你们这个互助……是发东西不?发鸡蛋不?”

夏七月耐心解释,是大家互相帮助,不是发东西。

赵听完,失望地“哦”了一声,摇摇头走了。

开局不利,早在夏七月预料之中。

她也不急,每天按时上班,打扫办公室,整理街道提供的资料,了解辖区基本情况。

剩下的时间,她就带着笔记本在街道转悠。

她去人多聚集的公共水房,听大妈们聊天,听她们抱怨孩子、家务、婆媳、物价。

还去街口的副食店,看人们买东西,聊什么。

又去了街道唯一的小公园,看带孩子的老人和休息的工人。

她不多话,只是听,只是看,偶尔笑着点个头。

几天下来,不少人都对这个总在附近转悠,长得白白净净,见人总是微笑的年轻女部有了点印象。

哦,就是那个贴通知要搞互助的省里姑娘。

一个星期后。

街道上有户双职工家庭,男人是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长途。

女人叫孙玉梅,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家里有个五岁的儿子。

这天,孙玉梅上中班,下午四点才下班,可幼儿园三点半就放学了。

平时她都拜托邻居王大妈帮忙接一下,给点钱或东西。

可这天王大妈娘家有事,一早回乡下了。

孙玉梅急得团团转,求了好几个邻居,不是没空就是自家也有一摊子事。

眼看孩子没人接,她急得直掉眼泪。

正好夏七月转悠到这里,看见这一幕,便走过去问:“大姐,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孙玉梅像抓住救命稻草,说了情况。

夏七月听完,想了想:“大姐,你要信得过我,我帮你去接孩子,接到街道办我办公室,等你下班再来接,我那儿有桌子有椅子,还能让孩子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孙玉梅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面生的年轻姑娘:“你……你是?”

“我是街道新来的夏七月,省妇联派下来搞妇女工作的。”夏七月拿出工作证给她看。

孙玉梅看了工作证,又看看夏七月诚恳的目光,一咬牙:“那……那就麻烦夏同志了!我儿子叫小军,在红星幼儿园大班。”

“行,您放心去上班吧。”

夏七月据孙玉梅说的地址,找到了红星幼儿园,顺利接出了虎脑的小军。

小军开始有点认生,但夏七月从口袋里摸出大白兔糖,剥了一颗给他,小家伙立刻就眉开眼笑了。

她把小军带回街道办那间简陋的办公室,找了几张废纸,又把自己的铅笔削了一支给他,让他随便画画。

自己则继续整理资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小军很乖,不吵不闹,专心致志地画着大汽车。

下午五点多,孙玉梅急匆匆地赶来,看到儿子安安静静地在画画,夏七月在旁边看书,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

她千恩万谢,非要塞给夏七月两个苹果。

夏七月推辞不过,收了苹果,顺势说:

“孙大姐,你看今天这事就是个例子,咱们双职工家庭,孩子接送是个大难题,要是咱们这条街上能有几个固定的,信得过的姐妹,互相搭把手,谁家临时有事就帮忙接一下,照看一下,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孙玉梅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今天要不是夏同志你,我真不知道咋办,你说的那个互助小组,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夏七月趁热打铁。

“不光接孩子,谁家临时缺个葱姜蒜,能帮忙缝个扣子补个衣服,给生病的邻居送口热饭,都是互助,不一定多大事,就是邻里之间搭把手,解个急。”

孙玉梅听得眼睛发亮:“这个好!这个实在,夏同志,你看我能啥?我虽然上班忙,但休息或者调班的时候,也能帮点忙。”

“太好了!”夏七月拿出笔记本。

“孙大姐,您就是咱们第一个妇女互助小组的积极分子,咱们先慢慢来,从身边的小事做起,您也可以在厂里,在咱们院里,跟信得过的姐妹说说这个想法。”

孙玉梅满口答应,又感谢了一番,才领着儿子走了。

这件事像一颗小火星,掉进了草堆。

虽然没有立刻燎原,但至少有人开始知道,这个省里来的夏同志,不是光说不练的。

第二天,孙玉梅在纺织厂女工休息时,跟几个要好的姐妹说了这事。

女工们听了,都觉得互助的想法挺实在,尤其是对孩子小,家里没老人帮衬的双职工来说。

慢慢地,开始有人主动到街道办那间杂物室改的办公室找夏七月。

有的是来问互助小组具体怎么搞的,有的是像孙玉梅一样,遇到了实际困难,老人突然生病需要临时照看,自己摔了腿没法买菜等,试探着来问问能不能帮忙。

还有的纯粹是好奇,来看看这个省里来的年轻部到底在鼓捣什么。

夏七月来者不拒,态度热情,能帮忙的尽量帮忙,不能立刻解决的也记下来,帮着想办法。

她还弄了个互助需求登记本,谁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谁又有什么特长可以帮人,比如会裁缝、会修收音机、会理发,都记下来。

当然,质疑和冷眼依然存在。

街道办里就有闲言碎语,说夏七月不务正业,净搞些资产阶级温情主义的小恩小惠,不去抓妇女思想解放的大事。

王主任找夏七月谈过一次话,委婉地提醒她要注意工作方法,把握正确方向。

夏七月虚心听着,表态一定注意,但该的还是继续。

在取得压倒性成果之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街道上有户人家,男人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老婆。

女人叫冯秀芹,性子懦弱,一直忍气吞声。

这天,酒鬼男人又发酒疯,把冯秀芹打得鼻青脸肿,摔了家里两个暖水瓶。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有邻居想去劝,被酒鬼男人拿着擀面杖轰了出来,骂骂咧咧,谁劝打谁。

大家都不敢上前了,只能围在外面着急,议论纷纷。

有人跑去街道办报告。

王主任一听是家庭暴力,又是酒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种清官难断的家务事最棘手。

他正琢磨着是派人去调解还是等派出所,夏七月站了起来。

“王主任,我去看看。”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