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12月的北城，入冬了。
周三下午的阳光，透过科研楼的落地窗，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林见深的办公桌上。他指尖捏着一份英文邀请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M国加州大学James教授”的名字上，周身气场清冷如旧，指尖却在邀请函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James教授是国际知名的材料科学专家，主攻新型功能材料的制备与性能研究，此次来访，关乎实验室的前景。作为北城大学的学科带头人，林见深负责接待。
James教授此行除了开展论坛，需要调研北城大学的重点实验室。一个念头划过，还不知道柯以晴的英文怎么样，不如，让她来。略微迟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James教授的学术造诣很深，应对他的提问很有难度。
此时的柯以晴就坐在他身后的隔间里，他自己也时有恍惚，下意识把她当江薇，想要补偿他。但当自己做了那个乱七八糟的梦，他又不得不清醒下来，用那个冷漠的自己来面对她。
柯以晴总安安静静的，整理数据、查阅文献，连翻书的动作都很轻。批评她的时候，他不曾留个情面，他也能察觉到她眼底的悄悄褪去湿润。
但她却总能第一时间整理好自己，总能全力以赴去做他交代的每一件事。
而他，林见深从未对这份妥帖说过一句认可，哪怕目光偶尔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会不自觉地放缓呼吸，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保持着两人之间，只有导师与学生的分寸。
他没有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目光越过隔断墙，声音平稳无波，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却精准地传到她耳中：“柯以晴，过来。”
柯以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她放下笔，理了理白大褂的衣角，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林见深的侧脸上，声音轻轻的：“林老师，您找我。”
林见深抬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稍作停留，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随即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语气依旧平淡：“坐。”
柯以晴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却难掩一丝拘谨。
林见深将邀请函推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看一下，下周一，James教授来访，你跟我一起接待他。“
”你需要带他参观实验室，讲解我们的精密仪器配置，研究方向，回答相关问题。”林见深一口气说完，“记住了？”
柯以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撞进他清冷的眼眸，又有些紧张：“林老师，我记住了，就是……怕自己专业功底不够。”
“我让你做，就做得好。”林见深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她面前。
资料整理得整齐，红笔标注的重点，都是James教授的研究核心，连她可能忽略的细节，都一一圈出。“今天下班前，写好英文讲解稿，我来跟你过一遍。”
柯以晴拿起资料，指尖触到纸页上他红笔的痕迹，心底微微一暖，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感激：“谢谢林老师，我一定好好准备。”
“嗯。”林见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资料上，补充道，“你的英文发音，还有专业术语，有些地方需纠正，写完过来找我。”
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桌上待审的稿件，书页翻动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眼底的情绪，就会泄露出半分。
“好，麻烦林老师了。”柯以晴咬了咬下唇，抱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坐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资料上的标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连忙压下去，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林见深，他正专注地看着论文，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却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天，柯以晴全身心投入讲解稿的撰写。她仔细翻看James教授的研究成果，结合实验室的实际情况，逐字逐句斟酌，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反复核对。偶尔遇到困惑，她便悄悄抬头，目光在林见深身上稍作停留，又飞快地移开，仿佛那短暂的一瞥，便能给她足够的底气。
而林见深，看似全程专注于工作，余光却总能捕捉到她抬头的瞬间，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会不自觉地放缓。
柯以晴终于完成了讲解稿和可能出现问题的答案。她还自己在宿舍偷偷练习了很多遍。确认有点底气后，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讲解稿，走到林见深的办公桌前：“林老师，我准备好了。”
林见深放下的目光从电脑移开，拿起讲解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目光专注而认真。他的眉头微蹙，偶尔在纸上轻轻标注，动作轻柔，少了往的严厉。
柯以晴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侧脸，心跳随着他的动作，忽快忽慢。
半晌，林见深抬眼，目光与她相撞，又迅速移开，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逻辑清晰，几处专业术语需调整，我给你标出来。然后，你把我当James教授，演练一遍。”
“好。”柯以晴连忙点头，走到他办公桌对面，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英文讲解。她的声音清脆，却因紧张，发音有些生硬，完全没了宿舍练习时的自然。
林见深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似面无表情，耳朵却紧紧捕捉着她的每一个音节。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舒缓，像是在配合她的语速，又像是在掩饰心底的波澜。
“停。”柯以晴刚讲解到一半，林见深便开口打断，语气平淡无波，“‘赋存方式’，不是‘existence way’，是‘occurrence mode’”
柯以晴的脸颊微微发红，窘迫地低下头，轻声读道：“occurrence mode。”
“重音错了。”林见深说着，站起身来，身体微微靠近她，手臂不经意间搭在她身侧的桌沿，没有碰到她，却形成一个微妙的包围姿态。
他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柯以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红得更甚。“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发音标准，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尖，让她浑身微微发麻。柯以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愣了一瞬，才连忙收回心神。
“柯以晴，你跟James教授对话的时候，不是也要盯着自己的脚尖？”林见深见她局促的样子，不知不觉露出一抹笑意。
柯以晴第一次在他脸上捕捉到这个表情，她的心倏地升起一股暖，那么那么暖，足以让她开心好久。
“看着我，把我当成James教授。”林见深的语气没有变化，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指尖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讲解稿，“别慌。”
柯以晴终于第一次，目光炽烈的与他清澈的眸子对视。她放开了，哪怕只是一个练习靶，却是她可以放纵自己目光的机会。
她眼神明媚而又火热，连发梢都活跃起来，随着它头部轻微的转动不停摩挲她白皙的脸颊。她开始发音标准、语气自然，气场自然就来了。
林见深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身体微微后移，恢复了往的疏离姿态，指尖却依旧微微发烫——那片刻的靠近，是他克制了许久，才敢流露的纵容。
“继续。”他说道，目光重新落在讲解稿上，却没再看她，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工作所需。
柯以晴定了定神，继续讲解。这一次，她平静了许多，可还是有几处出错，林见深一一打断，耐心纠正，偶尔会亲自示范，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便也若无其事地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亲密，明明没有言语，却拉扯着彼此的心跳。
“界面作用，interface interaction，不是interface effect。”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讲解稿上的短语，指尖与她的指尖擦过，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林见深的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区分清楚。”
柯以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腔。她能感觉到，他的冷漠之下，藏着什么，那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是克制的温柔，却让她忍不住贪恋。
“检测极限数据补充数值范围，James教授注重细节。”林见深的目光落在讲解稿上，避开她的目光，掩饰着心底的慌乱，“讲解时，语速放慢，重点内容，加重语气。”
柯以晴认真点头，一边记笔记，一边按照他的要求调整。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她的练习发音技巧反复重复的声音，和林见深偶尔踱步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的光影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拉长出两道交叠又疏离的影子。
“谢谢林老师，辛苦您了。”柯以晴抬头看向他，目光与他相撞，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空气中的暧昧，愈发浓郁，却没有人敢点破。
林见深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却刻意放得平淡：“这么晚了，回去吧。”
柯以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心里知道，宿舍楼应该关门了。
听着身后的办公室门锁紧，她加快脚步，假装继续走向宿舍。
身后不远处的林见深悄悄伸出手，触到了路灯下她的影子。
一如既往，柯以晴只能折返到办公室。她拿出自己备的小毛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
“吱扭”一声，深夜格外响亮，门开了，灯亮了，林见深回来取车钥匙。
那一刻，眼神毫无准备的交汇在一起，他心疼了一下，原来自己从未曾有过一点怜惜她。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仍然似乎只是询问一个不相的人。
“宿舍过了12点就彻底锁门了，进不去”，带着点无奈和害羞，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别在这睡，我给你找个地方”，他没看她。
“没关系，林老师，我在办公室凑合一晚，我睡眠质量好，有个地方就能睡。”
林见深起身，拿起外套和钥匙，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送你去星程酒店，收拾东西。”
“不用了林老师，您早点回家休息。”柯以晴连忙说道，脸颊泛红，她怕两人独处的时间太长，会让她不知所措。
林见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柯以晴看着他的背影，只好快速收拾好东西，跟上他的脚步。
夜晚的校园很静，只有路灯的光影，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远不近。柯以晴跟在林见深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莫名加快，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刻意等她。
而林见深，走在前面，余光始终落在身后的身影上，指尖微微蜷缩，他想回头，想告诉她，不用怕，却终究克制住了。
林见深的车停在科研楼楼下，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语气平淡：“上车。”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下意识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举动，早已超出了导师对学生的分寸。
柯以晴小心翼翼地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不敢看身边的林见深。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声响。两人都没有说话，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林见深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校园，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一眼身边的她，看到她紧张得攥着衣角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迅速敛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星程酒店门口。大堂灯火通明，林见深打开车窗。酒店负责人张总正好准备离开，他一下认出了这辆车，马上迎接过来，见到林见深，刚要开口，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林老师，我自己进去就好。”柯以晴连忙说道，脸颊泛红，心跳又快了几分。
“嗯，早点休息”林见深没有下车，也没有其他关心。
只是，打了转向灯，掉转车头离开。张总看着他这台别克君威，无奈摇了摇头。要不是在林氏集团家宴上看见过一次他，谁知道他是林氏集团的少爷呢。
很快，大堂经理办理好入住手续，将房卡递给柯以晴，微微躬身：“小姐，房卡在12楼，电梯在那边，祝您入住愉快。”
“谢谢。”柯以晴接过房卡，轻声说道。
不一会，张总电话响起来，“张哥，今天入住的那个是我的学生，你们确保她住的舒服，还有就是帮忙安排一下，说酒店最近是淡季，打折，象征性收点费用就行了。”
12楼的房间里，柯以晴推开房门，窗外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她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她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小心翼翼，却愈发浓烈，而他那不经意的温柔，竟然让她忍不住期待，期待这场暧昧的拉扯，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林见深回到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柯以晴慌乱羞涩的模样，浮现出她认真讲解的模样。
他闭上眼，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克制，要隐忍。
他是她的老师，一为师，终身为父。他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沟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