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是被走廊外的脚步声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眉头微微蹙起，第一反应便是觉得环境不对。鼻尖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茉莉香气，不是他熟悉的家里的味道，也不是酒吧里的烟酒气。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宿醉后的头痛隐隐传来，喉咙涩得发疼。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偷偷复盘昨天的行动，试图拼凑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记忆里，他喝得酩酊大醉，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自己反复念叨着“去学校”“回办公室”，大岳拗不过他，只能架着他，来了科研楼的102办公室。
再之后，他倒在沙发上，意识就彻底陷入了混沌，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奇怪的是，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味道——不是酒精的辛辣，也不是他平里惯用的雪松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甜的茉莉香，像柯以晴身上常有的味道，细腻而温柔，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股清甜的味道，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他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他的公文包放在桌角，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丝毫凌乱，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昨天在酒吧，他全程都和大岳在一起，没有亲近过任何陌生人，更不可能有什么暧昧的举动。
“应该是错觉吧。”林见深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宿醉后的大脑本就混沌，或许是他的心里有些乱七八杂的念头，才会生出这样的幻觉。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肌肉都带着酸痛感，时间不早了，也没力气去跑步了。
他没有再多想唇间的味道，也没有深究昨晚是否发生过别的事，只是拿出手机，给大岳发了条消息，道谢后，便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处理一天的工作。
昨晚的脆弱与沉沦，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而此时的柯以晴，已经悄悄回到了宿舍。
她没有睡，就坐在沙发边的地下，陪了他一个晚上。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个炙热而温柔的吻，心脏跳得飞快。
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小心翼翼地起身，把他的西装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又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头发，指尖拂过他的眉尖，带着温柔，带着眷恋。
她的爱，她自己守护就好。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希望她的林老师，能一直快乐，一直顺遂，一直做那个光彩夺目的成功者。
哪怕这份快乐，不是她给的；哪怕这份顺遂，与她无关；哪怕将来，他有了自己的爱人，甚至是情人，她都会默默祝福，不会有丝毫怨言。
对她来说，只要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发光发热，看着他平安喜乐，就足够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着，梳好头发，依旧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赶到了102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办公桌前的身影上。
林见深坐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依旧是那副清冷而专注的模样，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神情认真而沉稳。只是，他的头发比往常凌乱了些，额前的碎发垂在眉眼间，下颌线处，还微微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少了几分平里的凌厉，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柯以晴的心底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她的眼光，也变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藏不住的欢喜与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她悄悄带上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没有发出丝毫动静，生怕打扰到他。
这一天，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不一样。
以往，林见深总是喊她“柯以晴”，或者脆不喊名字，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可今天，他却改了对她的称呼，变成了两个字——“以晴”。
那两个字，从他的唇间吐出，低沉而温柔，轻轻撞在柯以晴的心底。
林见深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又轻轻喊了一声：“以晴，把昨天的实验报告拿过来。”
这一次，柯以晴听得清清楚楚。
上午十点左右，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林见深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对着隔间的方向，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丝极其少见的温柔：“以晴，你过来。”
柯以晴的手指顿在键盘上，眼底泛起一丝意外。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脚步轻快地走到他的跟前，双手放在身前，声音轻柔：“林老师，您找我？”
林见深抬眸，语气平静而认真：“下午城东有个学术交流会，你跟我一起去，多学习学习，也认识一些前辈，对你以后的科研和就业，都有好处。”
柯以晴眼底满是惊喜，连忙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好！谢谢林老师！”
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林见深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嗯，下午一点，我们在楼下，我开车。”
下午一点，两人准时在科研楼下。林见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胡茬也清理净了，又恢复了往的清冷与矜贵。
柯以晴换了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眉眼柔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净而温柔，站在林见深身边，虽略显青涩，却也相得益彰。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语气平静：“走吧。”
交流会的会场，布置得简洁而大气，坐满了同领域的专家学者，气氛严肃而隆重。林见深低声叮嘱她：“等会儿认真听，有不懂的地方，会后问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会场门口。
是沈季铭。
沈季铭也很快看到了柯以晴和林见深，他缓缓走了过来，大方地打招呼：“以晴，林老师，我看到与会有你们的名字。”
柯以晴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礼貌地回应：“沈同学，你也来了。”
林见深抬眸，看了沈季铭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沈季铭笑着回应道：“我们公司聘用了韩院士做技术顾问，这次交流会，韩院士会做分享，我就跟着过来学习学习。”
“嗯。”林见深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沈季铭的气息，隔绝在外。
沈季铭也看出了二人的疏离，没有再多打扰，找了个不远处的位置坐下。
交流会货满满。轮到林见深的分享，柯以晴的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再也移不开。
发言席上的他，声音低沉而清晰，讲述着自己的科研成果以及关键技术难点的攻关。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眼底的光，是别人不会懂的执着与热爱。
柯以晴坐在台下，仰着头，看着他的身影，眼底满是崇拜与爱慕。
她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回答台下专家的提问，看着他面对质疑，依旧沉稳坚定，看着他周身散发的光芒，心底的骄傲与欢喜，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她喜欢的林老师，是那个光彩夺目，全力以赴的林见深，是她一直仰望的人，也在偷偷爱着的人。
柯以晴坐在台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他，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坐在嘉宾席上，身边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那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位置。而她，只是一个学生，渺小而平凡，与他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差距。
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却没有丝毫的不甘。
她早就想好了，她不奢求能追上他的脚步，不奢求能和他并肩而立，她只希望，她的林老师，能一直这么耀眼，一直这么顺遂，一直这么幸福。只要他好，就足够了。
交流会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傍晚时分，才正式结束。
嘉宾和观众陆续离场，林见深站起身，对着柯以晴，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准备一起回学校。
就在这时，沈季铭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了柯以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以晴，交流会结束了，我正好有空，想邀请你去参观一下科技馆，就是上次你说没时间去的那个，里面有很多有趣的科技展品，正好也能放松一下。”
柯以晴的眼底泛起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见深。
林见深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沈季铭，语气清冷而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去不去，你自己定。”
他顿了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给你十分钟，如果你决定一起回学校，就到停车场找我。”
说完，他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径直朝着会场门口走去，背影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柯以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连忙想要追上去，却被沈季铭，轻轻拉住了手腕。
“以晴，你等等。”沈季铭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柯以晴停下脚步，带着几分慌张，看着他：“沈同学，我晚上还有实验，得回学校。”
“就几句话，很快就好。”沈季铭不慌不忙，拉着她，走到会场旁边的一个走廊拐角处。
他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语气认真而严肃：“以晴，我知道，你尊敬林见深，甚至爱慕他，这很正常，他很优秀。但是，你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柯以晴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沈季铭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你觉得，林见深有今天的成就，仅仅是凭他的天赋和努力吗？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他的生长环境，他的家庭，他的过往，恐怕是你不敢想的。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不仅仅是身份的差距，还有成长环境的差距，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轻轻扎在柯以晴的心上，让她的心脏，微微发疼。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从来没有想过林见深的过往，没有想过他的家庭。
可沈季铭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心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缓缓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平静而坚定，语气柔和：“老同学，你想多了。我对林老师，只有尊敬，没有别的心思。我只不过是想站在巨人的肩上，顺利毕业，最好再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仅此而已。”
沈季铭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也希望你，不要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困境里。”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柯以晴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朝着会场门口跑去。
停车场上，阳光渐渐西斜，洒在林见深的车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见深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手腕上的手表，指尖微微收紧。表盘上的指针，一点点转动，距离他给柯以晴的十分钟，越来越近。
指针，指向了十分钟的最后一秒。
林见深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手掌拨动方向盘，刚要起步，车窗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喊：“林老师！等等我！”
他抬眸，透过车窗，看到柯以晴气喘吁吁地朝着车子跑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脸颊跑得红彤彤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她跑到副驾驶的门口，用力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口微微起伏着，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林老师，我们走吧。”
林见深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拨动方向盘，发动车子，只顾着开车，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柯以晴渐渐平复了呼吸，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偷偷侧过头，看了林见深一眼。
他的侧脸，依旧俊朗，神色平静。而柯以晴，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疏离感，似乎淡了几分。
许久，林见深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试探：“以晴，跟着我，累不累？”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跟着我”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简单而普通。她不知道，他说的“跟着我”，是指跟着他做科研，跟着他学习，还是指，跟着他……。
她愣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温存缱绻。她反复回想他说的话，脸颊微微泛红。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林见深的侧脸，脸上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温柔而明亮，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不累，我跟林老师一起学习，一点都不累，每天都有进步，每天都有收获，我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眼底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的话，却是：“每天能跟你在一起，能看着你，能陪着你，哪怕再苦再累，都值得，都能抵掉所有的委屈与疲惫。”
林见深听到她的话，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可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温柔而治愈。
柯以晴坐在副驾驶上，偷偷侧头，看他的侧颜，看他的胳膊，看他扶在方向盘的手……，想起他昨晚那个火热而又绵长的吻，心悄悄慌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