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雨也听见了,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火气“噌”地一下就冲到了天灵盖,松开陆笙的胳膊就要冲过去:“陈松你他妈”
“晓雨。”陆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拉住了周晓雨的手腕。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都要稳。
手指甚至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却让周晓雨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陆笙对周晓雨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深处却像有冰层在凝结。
她拍了拍周晓雨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陆笙松开了手。她自己向前走了两步。
陆笙没有立刻看向陈松。
她的目光先是平静地扫过那三个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瞬间僵住的背影,最后,落在了那个刚才笑得最大声、说话最轻佻的男生B身上。
她用一种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的声音开口:
“没想到班长在背后是这样评价同班同学的啊。”
“刚才体委还说,李薇薇为了准备3000米,主动找体育老师加练,放学后还准备去场跑圈。她说既然代表班级,就不能给班级丢脸,能快一秒是一秒。”
她顿了顿,目光这才缓缓转向已经彻底转过身来、脸上血色尽褪、表情精彩纷呈的陈松。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深的海面,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陈松,你是班长。如果连你都觉得,同学为班级拼尽全力的努力,只是找存在感,那同学们为校运会付出的汗水,还有什么意义?”
“校运会,还有必要认真对待吗?”
几句话,声音不大,语调平缓。
没有尖锐的指责,没有失控的愤怒,甚至没有刻意拔高的道德批判。
既然他最喜欢“班长”身份和“集体荣誉”来道德绑架别人。
那么她就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来撕下他伪善的脸皮。
而效果是自动静默而炸裂的。
陈松脸上的肌肉完全僵硬了,那副惯常的温和表情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惊愕、难堪,以及一丝被当众戳破的羞恼。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笙,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陈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缓解尴尬,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笙已经转开了目光,他和他苍白的辩解,本不值得她再多投注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她侧身,对已经看呆、眼睛里开始冒小星星的周晓雨轻声说:“走吧,晓雨。给班长留点时间想想说辞。看看怎么为自己辩解。”
说完,她极其自然地拉过周晓雨的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从容不迫地离开。
背影挺直,步履安稳,没有一丝慌乱。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径岔路口,李薇薇正站在那里。
小声嘀咕,语气有点不悦:“陆笙刚才那是在嘛?替我出头?她跟我系也没多好吧。
班长他们就是男生之间随口开开玩笑,她这么上纲上线,让班长多下不来台啊。显得自己多正义似的,莫名其妙。”
快走到茶店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又是陈松。
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每次看到陈松这副假模假样的脸,陆笙都有些想吐。
她原来怎么没有发现,这男的脸皮居然这么厚呢?
此时陈松脸上的难堪和慌乱已经收拾净,换上了一副混合着不解、责备和某种“我很大度”神情的面孔。
看到周晓雨还在,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直接落在陆笙身上。
“陆笙,”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带着一种“我们好好谈谈”的意味,“能单独说两句吗?”
周晓雨立刻开口:“真是阴魂不散啊......”
陆笙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来处理。
陆笙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陈松的视线:“就在这儿说吧。晓雨不是外人,没什么她不能听的。”
陈松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对陆笙的不配合感到不悦。
他上前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试图营造一种压迫感,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自以为是的推心置腹和隐隐的告诫:
“陆笙,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他观察着陆笙毫无波澜的脸,继续说,
“你最近的态度……我明白,女孩子有时候会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或者考验对方的诚意。小打小闹,我觉得挺可爱,也愿意配合。”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
“但是,凡事要有度。适可而止。我的耐心和包容,也不是无限的。有些事,闹过了头,对谁都没好处。你毕竟还要在这个班级里待下去,而我,也还是班长。”
陈松特意咬重了“班长”这两个字,好像这是个了不起的职位。
陆笙听着,心里升上来一种荒谬感:学生时代总会对班长,学生会什么的赋魅。
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职业女性,见过太多拿着鸡毛当令剑的人,她或许真的会被陈松唬到。
她看着陈松那张已经势在必得表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像秋夜的风,不带一丝情绪:
“陈松,我想你彻底搞错了三件事。”
“第一,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有同班同学这一层关系。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不会改变。”
“第二,我最近的态度,是基于对你为人处事的重新观察和评估后,做出的清醒决定。你愿意怎么理解,是你的自由,但希望你不要误会。”
“第三,”陆笙的语气陡然转冷,眼神锐利,直直刺向陈松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班长是服务同学的职务,不是拿来模糊焦点、施加隐性压力的工具。这种伎俩,很幼稚,也很低级。”
“最后,”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请不要随意评价我的家人和朋友。你,没有这个立场,更没有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