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殷无极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盯着陆晨手里的符箓碎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筑基境的小娃娃，跟我玩心理战术。”
“不是战术。”陆晨把碎片收好，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事实。我师父沈妙音，玄天宗瑶光峰峰主，化神境四重。三天之内，她到。你要么在三天内启动通幽阵，要么了我然后面对一个化神境四重的追。”
“你以为我不敢你？”
“你敢。”陆晨说，“但你了我也没用。我师父还是会来，而且会来得更快。她在我身上留了一道气息印记，我死了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这句话是假的。沈妙音没有在他身上留什么气息印记。但殷无极不知道。
殷无极沉默了。他站在阵法中央，暗红色的光从脚下的纹路中透出来，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你在赌。”他最终说。
“对。”陆晨承认，“我在赌你觉得不值得。我一个筑基境的小人物，得罪一个化神境的峰主，对你来说不划算。”
“如果我赌赢了呢？”
“那你了我，我师父来收尸，你跑路。通幽阵的计划泡汤，暗殿在北域半年的布置白费。”
殷无极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在威胁一个金丹境九重。”
“我在讲道理。”陆晨纠正他，“威胁是‘你不怎么怎么样我就怎么怎么样’。讲道理是‘你如果怎么怎么样，就会发生什么什么后果’。我现在是在跟你讲道理。”
殷无极盯着他看了很久。地下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幽冥珠内部传来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殷无极忽然说。
“谁？”
“我师弟。不是天玄城那个——是另一个。他也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殷无极的声音低了一些，“他死了。死在南疆，被自己讲的那些道理害死的。”
“那真可惜。”陆晨说。
“所以我不喜欢讲道理的人。”殷无极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但我更不喜欢被人威胁。”
陆晨的心沉了一下。
殷无极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他看着陆晨，眼神复杂。
“你走吧。”
陆晨愣了一下。
“我说你走吧。”殷无极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去，“趁我还没改主意。”
“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殷无极的声音从背影传来，“沈妙音。二十年前她在北域待过三年，欠过她一个人情。今天还了。”
陆晨沉默了一瞬，没有问是什么人情。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他转身走进通道，快步往外走。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殷无极的声音。
“小娃娃。”
陆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次别再让我见到你。我的人情，只还一次。”
“不会有下次。”陆晨说完，加快脚步消失在通道深处。
殷无极站在原地，看着陆晨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的小子。”他低声说，转身走回阵法中央，把手重新放在幽冥珠上。
珠子里的暗红色光芒更盛了，裂纹又多了几道。
“三天……”殷无极喃喃自语，“够了。”
陆晨在黑风岭的通道里走了很久。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岔路，七拐八拐，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一个通向外面的出口。出口在半山腰的一个裂缝里，窄得只够他侧身挤出去。
钻出来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没有停留，立刻展开身形，朝南飞去。
殷无极放他走，但随时可能改变主意。在黑风岭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兵后，陆晨在一座矮丘上落了下来。
他蹲在丘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在地下，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当殷无极抬起手的那一刻，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不是不怕，而是怕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但殷无极最后那句话，让他想不通。
“二十年前她在北域待过三年，欠过她一个人情。”
沈妙音二十年前在北域做过什么？她为什么会认识暗殿的人？一个化神境的玄天宗峰主，和一个金丹境的暗殿成员之间，能有什么人情往来？
陆晨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殷无极说三天之内通幽阵会启动，他需要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回宗门。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张已经碎裂的万里传音符，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这张符已经用过了，沈妙音应该已经收到了信息，但具体收到了多少，他不敢确定。
符箓碎裂的时候，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北域，黑风岭，暗殿，通幽阵。”
够不够？
不知道。
但至少沈妙音知道他在北域，知道他在黑风岭。这就够了。
陆晨站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南飞。
他需要在安全的地方等沈妙音来。
回到清风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陆晨没有回之前那家客栈，而是找了另一家更偏僻的小客栈住下。换了一副人皮面具，换了一身衣服，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他不能再以之前的身份出现在清风城。殷无极知道他来过清风城，也知道他住在哪里。虽然殷无极放了他，但暗殿在清风城还有没有其他眼线，他不知道。
小客栈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只有两层，破破烂烂的，住的大多是些落魄散修。陆晨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关上门，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爆裂符还剩四张，迷魂散两包，解毒丹三枚，疗伤丹五枚。土遁符用了一张，还剩一张。天蚕丝线在枯树林里丢了大半，只剩不到二十丈。
穷了。
陆晨叹了口气，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复盘黑风岭的见闻。殷无极，金丹境九重，暗殿核心成员。黑风岭废弃矿脉里的通幽阵比天玄城的大十倍，幽冥珠已经裂了大半。阵法外围有十几个人质，都是北域的散修和商队护卫。
三天之内，通幽阵启动。
今天是第一天。
还剩两天。
沈妙音从玄天宗到北域黑风岭，最快也要三天。她收到传音的时间是昨天——不，前天？陆晨算了算时间，他在黑风岭捏碎传音符是昨天的事，沈妙音收到信息的时间应该是今天。她最快明天到。
如果殷无极说的三天是从今天开始算，那沈妙音到的时候，通幽阵可能已经启动了。
陆晨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能等。
他需要做点什么，拖住殷无极，或者至少搞清楚通幽阵启动的确切时间。
但他一个筑基境四重，怎么拖住金丹境九重？
陆晨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纸，开始写东西。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他需要去找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