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天宗到北域,最近的路线是先向西三千里穿过大周皇朝疆域,再折向北方,横穿一万两千里的荒原,才能抵达北域南端的第一个人类聚居地——清风城。
全程一万五千里。以筑基境的飞行速度,每天飞六个时辰,大约需要八到十天。
陆晨没有急着赶路。
他花了三天时间穿过大周皇朝疆域,沿途在几个城池停留,补充物资,打听消息。大周皇朝的疆域比玄天宗的势力范围热闹得多,城池之间商队络绎不绝,路边时不时能看到摆摊的散修。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越往北走,气氛就越紧张。
到了大周皇朝北境的最后一座城池“镇北关”时,守城的士兵明显比南边的城池多了一倍。城墙上刻满了加固阵法,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站着全副武装的弓弩手。
“这位道友,是要去北域?”城门口,一个守城的士兵拦住他。
“对。”陆晨出示了沈妙音给他的清风城通行令。
士兵看了一眼令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清风城的客人。道友,北边最近不太平,您一个人去,小心些。”
“怎么个不太平法?”
“前阵子有一队商队在北方荒原上被劫了,三十多个人,一个都没回来。”士兵压低声音,“有人说是妖兽的,也有人说是北域魔宗的人的。反正最近去北域的人少了很多。”
陆晨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出了镇北关。
关外是另一番景象。
一望无际的荒原在眼前铺开,灰黄色的枯草一直延伸到天边。天空比东荒低了很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已经是北域的地界了。
陆晨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展开身形,朝北方飞去。
荒原上没有什么遮挡,风很大,飞起来比在玄天宗费力不少。他调整了飞行高度,贴着地面二十丈的高度飞行——太高了容易被发现,太低了又容易被地面上的妖兽袭击。
第一天平安无事。他在荒原上找了一处背风的巨石,生了一堆小火,烤了几块肉当晚饭。
夜里风更大,呜呜地吹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哭。陆晨没有睡,靠在大石头上,右手放在储物戒指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他飞过了一片涸的河床,看到了第一波麻烦。
五个散修模样的修士拦在河床上方,修为从筑基境二重到五重不等。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道友,借点灵石花花。”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陆晨看了看五个人,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河床两侧是高耸的土坡,只有前后两个方向可以走。
“多少?”他问。
“看你诚意。”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筑基境四重的小娃娃,一个人跑北域来,胆子不小啊。身上有多少,交一半出来,我们放你过去。”
陆晨沉默了一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二十块灵石,扔在地上。
“够了吗?”
光头大汉看了看地上的灵石,又看了看陆晨,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小子,二十块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你们五个人,一人四块,不少了。”陆晨的语气很平静,“再多就没有了。”
“没有?”光头大汉冷笑一声,“那我们就自己搜了。”
他朝身后的四个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散开,把陆晨围在中间。
陆晨叹了口气。
“我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
“哟?还威胁上了?”光头大汉哈哈大笑,“你一个筑基境四重,我们五个人——”
话没说完,陆晨动了。
他没有冲向光头大汉,而是朝左侧那个修为最低的筑基境二重修士冲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晨已经贴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他的口。
掌力不重,但位置很刁钻——正中膻中。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陆晨的左手已经甩出了两张爆裂符。符箓在空中炸开,火光和烟尘瞬间笼罩了整个河床。剩下的四个人被炸得东倒西歪,光头大汉修为最高,只退了两步,但视线被烟尘遮挡,什么都看不清。
等烟尘散去,陆晨已经站在了十丈之外。
他的剑架在那个筑基境二重修士的脖子上。
“我说了,不要这么做。”陆晨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人,又抬头看向光头大汉,“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吗?”
光头大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撤。”
五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陆晨把剑收起来,看了看地上的二十块灵石——他们没来得及捡走。
他捡起灵石,拍了拍上面的灰,继续赶路。
第三天,荒原上的景色开始变化。枯草渐渐被苔藓和地衣取代,地面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冻土。气温越来越低,呼吸的时候能看到白雾。
陆晨加了一件衣服,继续往北飞。
第四天傍晚,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清风城。
城池不大,方圆不过二十里,城墙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不高,但很厚。城墙上看不到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有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在暮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打瞌睡。
陆晨落地的时候,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通行令。”
陆晨递上沈妙音的令牌。老头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陆晨,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沈妙音的人?”
“她是我师父。”
“哦。”老头把令牌还给他,打了个哈欠,“进去吧。城里规矩不多,就三条——不许在城里动手,不许在城里偷东西,不许在城里搞邪术。犯了任何一条,不管你是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明白。”
陆晨走进清风城。
城里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街道不算宽,但很热闹。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丹药的、卖武器的、卖符箓的、卖妖兽材料的,应有尽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穿什么的都有——东荒的道袍、北域的皮裘、南疆的彩衣、西漠的袈裟,五域风格混杂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药香、烤肉香、妖兽皮毛的腥味、还有劣质灵酒的刺鼻气味。
这就是北域。混乱、嘈杂、危险,但也自由。
陆晨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净的客栈住下,要了一间靠窗的房间。
“客官,从哪里来?”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边收灵石一边搭话。
“东荒。”
“东荒?”掌柜看了他一眼,“东荒的人可很少来北域。做生意?”
“找人。”
“哦。”掌柜没有多问,递给他一把钥匙,“天字三号房,二楼最里面。晚上别乱跑,最近城里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掌柜压低声音:“前阵子有人在城外发现了几具尸体,死状很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血。城里有人说,是有人在练邪功。”
陆晨的眉头微微皱起。
“知道了,多谢。”
他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把包袱放下。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风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街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像是一条流淌的火河。远处有歌声和笑声传来,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
但在这片热闹之下,陆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他关上窗户,坐到床上,开始整理思路。
血的尸体——这让他想起了血祭阵。
难道暗殿已经转移到了清风城?
不对。血祭阵需要四十九个人才能启动,几具尸体说明不了什么。但如果真的是暗殿在清风城搞事……
陆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来北域,是为了查暗殿的线索。但如果线索就在清风城,那倒是省了不少路程。
只是,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陆晨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张万里传音符,看了一眼,又收了起来。现在还没到用这个的时候。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在清风城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月光洒在清风城的屋顶上。
远处的某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蠕动,但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