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公安局网安支队在三楼，林述和姜禾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门口的走廊很长，光灯惨白地照着，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有点发青。两个警察坐在接待台后面，看到他们，问了名字，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说“周警官在等你们”。走廊尽头有几张长椅，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涉案人员的人——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低着头玩手机，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抱着一个文件袋，眼睛红红的，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双手抱在前，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林述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会儿，心里有点紧张。他虽然没做什么违法的事，但被警察叫来问话还是第一次。姜禾坐在他旁边，翻着手机，表情倒是很平静。走廊里的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点冷。
没过多久，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说：“林先生，这边请。”
林述被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周警官坐在电脑后面，桌上摊着一沓文件——林述一眼就认出来，那是U盘里的部分资料。打印出来的A4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记号，有些地方还被荧光笔涂了。
“坐，”周警官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比林述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寸头，眼神很锐利，但说话的语气不算严厉。“别紧张，就是了解情况。”
林述坐下来。姜禾坐在旁边，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
周警官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林先生，你直播里那些信息——大师的真名、年龄、流水——是怎么查到的？”
这个问题林述早就想过了。在来公安局的路上，他和姜禾讨论了整整二十分钟，把可能被问到的所有问题都过了一遍。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专业一点。
“我在直播前做了大量调查，”他说，语速不快，尽量显得有底气，“天眼查、企业信用系统、社交媒体、公开的法院判决书。星耀传媒的股权结构是公开的，鼎盛资本持股百分之六十，这个在天眼查上一搜就有。大师们的真名，是从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里反推的。比如玄清子的真名张桂芬，她名下有家公司，虽然注销了，但工商档案还在。”
周警官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找到了那一页，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那流水数据呢？这些可不是公开的。”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难回答。林述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嗓子有点。他知道不能说系统，也不能说得太玄乎。他看了一眼姜禾，姜禾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志远的U盘里不是都有吗？”他说，“我查到的那些，跟U盘里的对上了。而且，星耀内部的资金流向虽然隐蔽，但他们跟鼎盛文化之间的转账记录，有一些是通过公开的银行渠道走的。鼎盛文化被税务局立案调查之后，有些信息就流出来了。”
周警官看了他几秒。那几秒里，林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但周警官没有追问。“行，”他说，把资料合上，“这部分我们先不讨论。重要的是，你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
他翻开另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林述看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最上面一行写着“星耀传媒资金流向汇总”。
“星耀传媒的案件，我们已经立案了。”周警官的语气变得更正式了，“钱卫国在看守所，赵志远在隔壁做笔录。涉案金额比你说的还大——超过六千万。”
林述愣了一下。他之前估算的是四千万左右。“六千万？”
“对。”周警官把表格转过来，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星耀传媒本部流水约四千万，另外两千万是通过鼎盛文化的关联账户走的。而且不止星耀。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另外两家类似的MCN机构。”
他顿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另外几张纸：“北城那家叫‘祥瑞文化’，手法跟星耀一模一样——包装大师、话术洗脑、高价卖灯。南城那家叫‘福缘堂’，稍微高级一点，不做直播，做线下讲座，一场下来能收几十万。三家公司的资金链，最终都指向钱卫国的鼎盛资本。”
林述和姜禾对视了一眼。这个结果他们其实早就猜到了，但从警察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周警官详细问了林述的直播内容、信息来源、与赵志远的见面经过。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有时候会突然跳回之前的问题再确认一遍。林述一一回答，尽量不扯到系统。姜禾在旁边补充，说明自己是“明鉴文化”的负责人，一直在做网络打假，从去年就开始关注星耀传媒。
周警官做了好几页笔录，字迹工工整整。最后他合上笔帽，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你们提供的证据，对案件帮助很大。谢谢。”
林述松了一口气，但没敢表现得太明显。他想起赵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赵志远会怎么样？”
周警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他是主动投案的，配合调查，提供了关键证据。目前是取保候审，案子结了再判。不过他配合态度好，应该能从轻。但他写了那些话术，参与了诈骗链条，责任是跑不掉的。”
林述沉默了一下。赵志远在咖啡厅交U盘时的表情浮现在他脑海里——那种如释重负，又带着恐惧的表情。“他……其实不算坏人。”他说。
周警官抬起头：“法律不看好人坏人，看做了什么。不过他选择站出来，是对的。很多人选了另一条路——跑路、销毁证据、死不承认。那些人会判得更重。”
林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正要起身告辞，周警官突然叫住他：“等一下。有件事想问你。”
他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把屏幕转向林述。里面是几张截图——一个直播间，主播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汉服，长发披肩，背景是水墨山水和古风布置。案上摆着香炉和古琴，烟雾缭绕。标题写着“玄女娘娘，通灵问事，随缘打赏”。
林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这个直播间他刷到过，但没点进去过。封面上的女人气质很特别，不像玄清子那种装出来的“大师范”，也不像灵宝天尊那种老江湖的圆滑。她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疏离。
“这个主播，你认识吗？”周警官问。
林述看了一眼系统——没有自动弹窗，没有任何提示。他说：“不认识。”
周警官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她叫‘玄女娘娘’，最近很火。我们收到举报，说她也在搞诈骗。但她跟星耀的体系不一样——她的信息查不到。没有工商关联，没有公开的真名，资金流向也很隐蔽。我们查了一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林述。那眼神里有一种林述熟悉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评估。他在评估林述能不能做这件事。
“你在直播里展现的信息挖掘能力，我们很需要。这方面你比我们效率高。”
林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警察会直接这么说。“你是说……让我查她？”
周警官靠回椅背，表情放松了一点：“不是命令。是建议。我们查了一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你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但别打草惊蛇。她比星耀的人聪明，反侦察能力很强。你要是打草惊蛇了，她可能会彻底消失。”
姜禾在旁边了一句：“这个‘玄女娘娘’，我听说过。粉丝五百万，比星耀所有大师加起来都多。我之前查过她，什么都查不到。注册信息是海外的，打赏走的是虚拟货币，连直播间的服务器都在境外。”
系统突然弹窗。林述低头看了一眼——
【新目标锁定：“玄女娘娘”。当前信息：无。是否启动“信息溯源”？说明：该功能可追踪任何信息的原始来源，完整度15%解锁。消耗：10点能量。当前能量值：70/130。】
林述看着屏幕上的直播间截图。五百万粉丝，查不到任何信息。这个“玄女娘娘”，比星耀藏得深多了。
他点了确认。
【信息溯源启动。消耗10点能量。当前能量值：60/130。】
【信息溯源中……目标：“玄女娘娘”。真实姓名：未知。年龄：未知。职业背景：未知。关联企业：未知。资金来源：未知。技术特征：使用多层代理IP，五层跳转，级加密协议。信息来源：该主播信息高度加密，溯源进度：0%。提示：需多次使用“信息溯源”功能逐步解锁。】
林述皱眉——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系统查不到的信息。以前所有的目标，从赵翠花到张桂芬到赵金花，系统都是一秒钟出结果。但这个“玄女娘娘”，系统显示的是“未知”。
周警官看他表情不对：“怎么？有线索？”
林述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暂时没有。但我可以试试。”
周警官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力，不像那些礼节性的握手，是实实在在握了一下。“有进展随时联系我。”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北城公安局网安支队，周远。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装进口袋。
他和姜禾走出公安局。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大楼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车顶的灯没亮，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远处传来晚高峰的车流声，混着喇叭和电动车铃声。
姜禾把手进口袋里，跟在他旁边走。“你真要查？”
林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溯源进度：0%”，说：“查。这个‘玄女娘娘’，比星耀藏得还深。星耀至少还有工商注册，还有股权结构，还有公开信息。她什么都没有。”
“周警官说别打草惊蛇，”姜禾提醒他，“你要是直接开播连她，她可能会跑。”
“我知道。所以我先不连她。”林述把名片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放回去，“我先查。用系统的‘信息溯源’，慢慢扒。一天扒一点，她不会发现。”
系统弹窗——
【新支线任务触发：揭露“玄女娘娘”真实身份。奖励：系统完整度+5%，能量+30。失败惩罚：无（可选任务）。提示：该任务难度较高，建议多次使用“信息溯源”功能逐步解锁。】
姜禾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上车。回去再说。”
林述钻进车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出租车发动了，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出租车拐进一条小路，路灯的光一阵一阵地照进车里。
姜禾突然开口：“你觉得玄女娘娘跟钱卫国有关系吗？”
林述想了想：“不一定。她的手法比星耀高级太多了。星耀是野蛮生长，她是精心布局。量子加密、海外服务器、虚拟货币——这些东西，钱卫国那个级别的商人玩。”
“那更难对付。”姜禾说。
“难对付才有意思。”林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灯光。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白色汉服的女人——“玄女娘娘”。一个用量子加密的修行之人。
这比星耀有意思多了。
系统面板底部，那行灰色小字闪了一下：
【当前完整度：18%。新功能已解锁：“舆论引导”、“信息溯源”。】
【新支线任务进度：0%。】
【提示：玄女娘娘背后可能有团队支持，建议谨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