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温昭羽挑眉，“是你来找我，不是我找你。”
“我是说……”茅宇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重生是怎么回事？逸炼又是什么？还有……”他顿了顿，“你为什么叫我‘毛毛雨’？”
温昭羽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问题真多。不过，”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是善人，还是恶人？”
茅宇一愣：“这算什么破问题？我当然……”
“别急着答。”温昭羽打断他，
“想清楚。你心里有没有过恶念？有没有想过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那些伤害你的人？有没有在某些瞬间，觉得毁灭一切比重建一切更容易、更痛快？”
茅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昭羽观察着他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我见过的‘恶为初’流派，大多在第一次面临选择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伤害。而你……犹豫了。但犹豫不代表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怨气太大了，大到不正常。普通人的怨气，随时间流逝会淡化，可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喂养过，越来越浓。”
“怨气？”茅宇皱眉。
“暖宝。”温昭羽唤了一声。
一直安静蹲着的白猫轻盈跳下料理台，走到茅宇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蹲在他面前，碧蓝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那声音不似寻常猫叫，倒像是某种古老的音节。
温昭羽似乎听懂了什么，眉头微微舒展，却又有几分疑惑：“暖宝说，你……并非恶为初。它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那又如何？”茅宇冷笑，“不是恶人，但也不是好人，是吧？”
“不。”温昭羽转身，认真地看着他，
“暖宝说，你的怨气之所以这么重，是因为你接触了太多伥鬼和恶为初的人。他们的恶意像毒素，渗入你的魂魄，而你……一直在独自承受。”
茅宇身体微震。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温昭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桌边，又给茅宇倒了杯茶：“我很好奇，你平时都接触些什么人？除了你那个表兄茅衍，还有谁？”
茅宇警觉地看着他：“你在打听什么？”
“随便问问。”温昭羽耸耸肩，“不愿说就算了。”
茅宇沉默。
暖宝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那温暖的触感再次传来，像是无声的鼓励。
他抚摸着猫柔软的毛发，许久，终于开口：
“很多人。家里的长辈、公司的董事、茅衍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小时候还好，长大之后，每个人都……”他停顿了一下，“每个人都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温昭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听着。
“我父亲……不，那个假的茅芜清，从小就‘疼爱’我。给我最好的东西，让我随心所欲。我以为那是爱，后来才知道……”茅宇冷笑，
“那是捧。他把我养成废物，好让茅衍顺利上位。至于其他人……”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我母亲死得早，没人管我。表兄茅衍，从小就欺负我。不是小孩子那种打打闹闹，是真的……恶毒。他把我关在阁楼里，一整夜；把我的作业扔进泳池；在家族聚会上当众羞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颤抖：“后来我得了抑郁症，他们说我是装的，说我不够坚强，说女孩子就是矫情。没人帮我，一个都没有。除了……”
他突然住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除了明叔？”温昭羽轻声问。
茅宇猛地抬头，眼神警惕：“你怎么知道明叔？”
“猜的。”温昭羽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茅家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明叔是茅芜清的好友，家道中落后到茅家做了管家，为人正直，对你也真心。能在那种环境里护住你，不容易。”
茅宇沉默片刻，声音沙哑：“明叔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他为了我，受了不少委屈。”
他顿了顿，“茅衍那个畜生，有一次把我推进湖里，是明叔跳下去救的我。他自己差点淹死。”
温昭羽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幽深，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你母亲呢？”他忽然问，“沐木。你对她，有什么印象？”
茅宇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冷：“没有印象。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没人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也没人告诉我她是什么样的人。家里……”
他的声音带上了讽刺，“家里说她不守妇道，说她跟野男人跑了，说她活该。我小时候信了，后来……后来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茅宇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她是我母亲。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母亲。而且……”他咬咬牙，
“那个假的茅芜清说她的坏话，那一定不是真的。那个畜生嘴里，不会有真话。”
他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但这次没有暴怒，而是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甚至连她一张照片都没有。家里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烧了、扔了。我只知道……我只知道她叫沐木，她生了我，然后就死了。就这样。”
他说完，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你想听的就是这些？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温昭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茅宇，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像是心疼，像是了然，又像是一种深沉的、不为人知的悲伤。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轻：“沐木……她是个很好的人。”
茅宇一愣：“你认识她？”
温昭羽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认识。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若知道你受了这些苦，怕是会心疼。”
“我不需要她的心疼。”茅宇嘴硬，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她既然生了我，就该活着陪我。她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她不是自己想死的。”温昭羽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冷，“有些事，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茅宇还想追问，温昭羽却已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银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那背影看上去有些萧索，又有些孤绝。
“你方才说，茅衍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你知道，茅家最近在做什么吗？”
“什么意思？”
温昭羽转身，眼神锐利：“茅家最近出现了一批‘狗奴’。你知道什么是狗奴吗？”
茅宇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私自囚禁小孩，把他们当狗一样养。”温昭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给脖子上套项圈，关在笼子里，喂狗食，训练他们像狗一样听话、像狗一样匍匐。至于目的是什么……”他顿了顿，看向茅宇，“你应该比我清楚。”
茅宇的脸唰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茅衍那些神秘的聚会、地下室里偶尔传来的奇怪声响、那些被带进茅家就再也没有出现的孩子……
“你……”
他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刺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茅宇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明叔”两个字。
他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明叔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少爷，出事了！快看新闻——业界都在报道，说您……说您有多个私生子！”
茅宇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温昭羽眉头微蹙，眼神却闪过一丝了然。
茅宇机械地打开手机新闻页面，头条赫然写着：“茅氏继承人茅宇被曝有多名私生子，疑似隐婚多年”。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他——不，是“茅宇”这个身份——与不同女子出入各种场所的画面。
“这……”茅宇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这不可能！我……我明明是……”
“你明明是女儿身，重生不过数，哪来的私生子？”温昭羽接过话，语气平静，“但照片里的人，确实是‘茅宇’。”
茅宇猛地抬头，与温昭羽四目相对。
电话那头，明叔的声音还在继续：“少爷，这明显是有人设局。现在舆论炸了，董事长那边也知道了，您快想想对策……”
茅宇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明白了。
这是茅衍的又一步棋。
不管他死没死，茅衍都要彻底毁掉“茅宇”这个身份。
私生子丑闻一旦坐实，不管真假，他的名声、他在茅家的地位、他复仇的可能……都会被碾碎。
“别慌。”温昭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而是想清楚——他们为什么要现在动手？”
茅宇怔怔地看着他。
温昭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深意：
“看来，有人比你更着急。”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