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5。
病毒爆发的第七天。
早上八点,许知月刚走进应急中心,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所有人都在忙碌,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更凝重。
吴主任站在大屏幕前,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许小姐,过来看。”
许知月走过去,看向屏幕。
是一张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被病毒攻击的目标。
“这是昨晚的情况。”吴主任说,“新增感染一万三千例。主要集中在三个领域:医疗、金融、能源。”
许知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针对性的攻击?”
“对。”吴主任说,“不是随机扩散,是精准打击。有人在挑重要的目标下手。”
许知月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医疗、金融、能源。
这些都是国家关键基础设施。
攻击这些地方,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制造混乱。
“吴主任,”她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网络犯罪了。”
吴主任点点头。
“所以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我们已经正式立案调查。这个案子,由刘正平老师牵头,你作为技术顾问加入。”
许知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技术顾问。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好。”她说。
上午十点。
许知月第一次参加专案组的闭门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刘正平坐在主位上,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许小姐,坐。”
许知月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后,情报部门的人先通报了情况。
情况比媒体报道的还要糟。
病毒的变种已经出现了十七个,每一个都针对不同的系统。医疗系统、银行系统、电力系统……全部中招。经济损失已经超过五十亿,而且还在扩大。
更可怕的是,有人在暗网上公开叫卖这些病毒的源码。只要出得起钱,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攻击者。
“这是要把水搅浑。”刘正平说,“让人分不清谁是主谋,谁是跟风者。”
他看向许知月。
“许小姐,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这些天一直在追踪病毒的源头。”她边说边画,“最开始,我以为源头只有一个。后来发现,源头有十几个。再后来发现,这十几个源头,都是障眼法。”
她画了一个复杂的网络图。
“真正的源头,隐藏在这些障眼法后面。它通过一层一层的跳板,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受感染服务器。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就会发现一个规律——”
她指着图上几个点。
“每次新变种上线之前,这些服务器都会有一次短暂的数据交换。时间很短,不到一秒钟。但足够传输一份更新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正平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这些服务器是分发节点?”
“对。”许知月说,“而且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控制端。”
她调出一张新图。
“我追查了这个控制端的IP。它藏得很深,用了七层代理。但我还是找到了它的真实位置——”
她顿了顿。
“在上海。”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上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病毒的控者,很可能就在国内。
刘正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能确定具置吗?”
许知月摇摇头。
“只能确定到区。再往下,就需要更高级的权限了。”
刘正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权限我来解决。你继续追。”
下午三点。
许知月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砚之打的。
她回拨过去。
“怎么了?”
沈砚之的声音有些急促。
“你在哪儿?”
“应急中心。出什么事了?”
沈砚之沉默了一秒。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关于当年那件事。”
许知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东西?”
“电话里说不清楚。”沈砚之说,“见面聊。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许知月犹豫了一秒。
“好。我马上过去。”
下午四点。
许知月赶到公司楼下,看见沈砚之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
看见她,他快步走过来。
“边走边说。”他说。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沈砚之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份文件。
“这是那个司机的完整口供。”他说,“他全都交代了。”
许知月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越翻,她的脸色越冷。
口供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是谁找的他,给了多少钱,让他做什么。甚至连具体的时间和地点都有。
而那个找他的中间人,直接听命于陈锐。
“还有这个。”沈砚之又点开另一份文件。
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三天,有一笔钱从苏念的私人账户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而这个海外账户,又和陈锐的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念出钱,陈锐办事。”沈砚之说,“当年那件事,是他们联手做的。”
许知月站在原地,盯着那些证据,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苏念一个人。
她背后还有人。
一个更大的局。
“许知月?”沈砚之看着她。
许知月抬起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
“沈砚之,”她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砚之点点头。
“意味着当年的陷害,是有预谋的。”
“不止。”许知月说,“意味着苏家和天御,早就绑在一起了。意味着这次病毒的事,他们很可能也脱不了系。”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做?”
许知月看着他。
“把这些证据,”她说,“交给应急中心。”
沈砚之点点头。
“好。”
许知月愣了一下。
“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许知月说,“苏家是你家的亲戚。”
沈砚之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许知月,那天晚上你问我,如果要把苏家扯进来,我会怎么做。我没有回答你。不是因为我在犹豫。”
他看着她。
“是因为我在想,怎么帮你。”
许知月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
“沈砚之,”她说,“你认真的?”
沈砚之点点头。
“认真的。”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街边,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最后,许知月先开口了。
“走吧,”她说,“跟我去应急中心。”
晚上七点。
应急中心。
吴主任看完那些证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许知月。
“许小姐,”他说,“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许知月点点头。
“知道。”
“意味着你把自己彻底卷进来了。”吴主任说,“一旦开始查,就没有回头路了。”
许知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吴主任,我本来就没有回头路。”
吴主任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走到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些证据,我先收下。”他说,“但暂时还不能用。”
许知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吴主任转过身,“我们现在查的是病毒案。如果这个时候把当年的旧案翻出来,会打草惊蛇。”
许知月明白了。
“等病毒案查清楚,再一起算总账?”
吴主任点点头。
“对。一网打尽。”
晚上九点。
许知月走出应急中心。
沈砚之还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
“怎么样?”
“证据收下了。”许知月说,“但要等时机。”
沈砚之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许知月忽然开口。
“沈砚之。”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许知月偏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却很亮。
“从前那个人,从来没看过你。”他说,“但现在这个人,每天都在看你。”
许知月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沈砚之,”她说,“你最近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沈砚之笑了。
“是真心话。”
许知月没说话。
但她往前走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些。
与此同时。
上海。
苏念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许知月的资料。
她盯着那张照片,眼睛里全是恨意。
这个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被扫地出门了还能翻身?
凭什么让沈砚之追到北京去?
凭什么进了应急中心,还搭上了刘正平?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总,”她说,“我们不能再等了。”
陈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做?”
苏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她这么喜欢查,”她说,“那就让她查个够。”
陈锐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给她放点料。”苏念说,“真真假假的,让她查。查到最后,把自己查进去。”
陈锐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苏小姐,”他说,“你这招,够狠的。”
苏念挂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许知月,你不是喜欢查吗?
那就让你查。
查到死。
北京。
凌晨一点。
许知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那些证据,那些话,还有沈砚之看她的眼神。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今天沈砚之站在街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那一直绷着的弦,真的松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沈砚之发的:
“晚安。”
只有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晚安。”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