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低头看了眼因为她蹲下身而垂地的裤腿。
又抬起眼睛，和她对视着。
林玉娇对她露出笑容，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小女孩咬了咬唇，视死如归般：“我，我叫小花。”
“你几岁了？”
林玉娇原本判断她可能只有六七岁，现在又觉得可能不是。
小花眼珠子转了转：“我，我十八岁！”
林玉娇是咬着腮才没笑出声的。
小姑娘还装成年人呢。
机灵有，就是不够，还挺搞笑的。
林玉娇没有立刻拆穿，只是问她：“那你身后这个，是你弟弟吗？你们家长呢？”
小花挺起下巴，装出一副自信的样子，实则手都要把裤子抓破了。
“我就是家长！”
林玉娇捂着脸，彻底忍不住笑。
小花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从耳朵到脖子都变成粉色。
她跺了跺脚：“你，你笑什么？”
林玉娇摆了摆手，笑了个够，才看着她说：“我没笑你，你还是很有勇气的。”
“啥意思啊？”小姑娘忘记装大人了，那声音还十分稚嫩，表情也有点可爱。
林玉娇开门见山：“你有十岁吗？你是自己带着你弟弟出来的？“
见小女孩稍稍挪动双腿，林玉娇赶紧说：“我不是坏人，你没发现我也是一个人吗？我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小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我不用帮，我自己可以。”
林玉娇点点头：“你是很可以，你还知道在沪市换乘火车呢，是谁教你的？”
“小哥，”小花还没回答，后头的小男孩听到“沪市”两个字，声气对林玉娇说：“小哥，沪市，下车，要看，要小心……”
“狗子你闭嘴！”小花凶巴巴的，手伸到后头打了一下小孩的屁股。
小男孩眼眶立刻红了，哇的一下哭起来。
立刻引来周围人的注视。
小花脸一白，赶紧哄道：“别哭，别哭了。”
看她急得满头汗，林玉娇拍了拍她肩膀：“别着急，慢慢来。”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小花呆呆看着她，就见她拿出手帕，给身后的小孩擦了擦，一边嘴里轻声哄：“不哭了，不哭了，乖乖的，给你吃糖。”
这个女人，好像很会哄孩子。
她掏出一颗糖，塞进小孩嘴里。
小孩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猛的瞪大。
林玉娇好笑地给他擦擦脸：“好吃不？”
小孩含着糖仰脸看她，被一颗好吃的糖贿赂，竟然对她伸出了双手。
林玉娇一愣：“你是要我抱？”
小男孩黑葡萄似的眼珠，水灵灵的：“抱……“
林玉娇没有立刻抱他，而是把另一颗糖给了小花，问她：“能抱你弟弟吗？”
小花抿了抿嘴，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她觉得这个女人，可能不是坏人。
她对弟弟好温柔，就跟娘一样。
小花点了点头，没接她那颗糖：“抱吧。”
她松开手，林玉娇就把她背上那个小男孩抱了起来。
福利院里什么年龄段的孩子都有，他们这些大孩子，经常要带小孩子。
因此她有丰富带娃经验，抱孩子的姿势都十分熟练。
她一只手抱着小男孩，另一只手硬是把糖塞给小花。
“吃吧，没下毒。”
小花手里拿着那颗糖，她知道这是什么。
小叔家就有这个，堂弟还拿出来炫耀过，他说这个是糖，很贵，很好吃。
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大方，这么贵的东西也给自己。
至于她说的下毒，小花本不考虑这个可能性。
谁舍得往这么好的东西里面下毒。
林玉娇见她盯着那颗糖看，低头问道：“怎么，不喜欢吃糖？”
小花摇摇头：“没吃过，不知道喜不喜欢。”
林玉娇心里酸酸的，就是一颗糖而已，这孩子是舍不得吃啊。
她也是能体会这种心情的。
林玉娇扯开嘴角：“吃吧，吃完我这还有，就是一颗糖而已。”
她劝道：“你尝尝看，万一待会丢了或者热化了，那你会后悔没吃的。”
小花握了握那颗糖，心想她说的对。
就像她之前辛辛苦苦攒了钱，结果不小心被堂姐发现，全都被收走了。
还不如早早把钱花掉，买东西吃了，进自己肚子最安全。
于是她小心地拆开糖纸，露出里面白色的，散发着味的糖果。
林玉娇提醒道：“那个糯米纸也是能吃的。”
原来，这个透明的叫糯米纸。
她说能吃就是能吃吧。
小花慢慢把糖放进嘴巴里，那层糯米纸糊到嘴唇上，她用舌头舔了舔，顺便把糖果卷进嘴巴里。
糯米纸很快融化，嘴里尝到浓浓的香味，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这个糖，跟家里的冰糖不一样！
虽然都是甜，可是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林玉娇看得心里软软的：“好吃吧？”
“嗯！”小花这回诚实地点了下头。
林玉娇看两个孩子吃糖的模样，自己也馋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来，塞进自己嘴巴里。
边吃边跟小花说：“这个是软的，嚼一嚼也挺香的。”
小花“嗯”了一声，不过还是没舍得嚼。
林玉娇没有多说，笑眯眯地看着她：“现在能告诉我，你们要去哪吗？我先告诉你，我是要去宁省。”
小花低着头想了想，才小声说：“我也是……”
林玉娇眉毛挑了挑：“这样啊，你们是去找人的吗？”
小花：“嗯，找人。”
林玉娇看了看怀里的小男孩，看着瘦，抱起来也很轻。
再看看小花那瘦巴巴的身子，“你们怎么自己来了，爸爸妈妈呢？”
小花声音很低很低：“娘死了。”
林玉娇眼睛一颤，喉咙有些发紧：“那，你爹呢？”
“不知道。”
小花的眼里萦绕着悲伤：“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林玉娇试探着问：“那你是带弟弟去找你爹的？”
小花点了点头。
林玉娇脑子里有各种猜测，这小孩的爹，不会是抛妻弃子了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
林玉娇又追问她：“那你爹在哪？你认识路吗？”
她也不问有没有大人陪着了，有眼睛一看就知道。
小花自己带着弟弟出来找爹，应该是有人教了她怎么坐火车，她一路靠着自己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