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冰灵
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周一上午,陆凡接到了沈清歌的电话。
不是苏浅浅接的,是陆凡自己接的——苏浅浅在上课,手机静音,没听到。陆凡看到屏幕上显示“沈清歌”三个字,沉默了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陆先生。”沈清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她这几天大概没睡好,下毒事件还在调查中,警察、媒体、伙伴,各方压力像水一样涌来,换作一般人早就崩溃了,但她没有。她的声音依然镇定,只是比平时沙哑了一点,“有空吗?我想见您。”
“没空。”陆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您不想见我。但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苏小姐的安全。”
陆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关系到苏浅浅的安全?他本来想说“本座不去”,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何时?何处?”
“现在。清歌集团大厦,顶楼办公室。”
“本座一小时后到。”
陆凡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学生都在上课。他走到楼梯口,停下,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开来——教学楼里一切正常,苏浅浅在教室里上课,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没有异常。老王在校门口的车上等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一切正常。但沈清歌说“关系到苏小姐的安全”,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陆凡睁开眼睛,走下楼梯。
※※※
一小时后,清歌集团大厦。
大厦位于江南市金融中心,是一栋四十层高的现代化建筑,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像一巨大的水晶柱。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制服,戴着耳麦,看起来训练有素。陆凡走进去,前台小姐拦住了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沈清歌。”
“您有预约吗?”
“有。”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确认后,领着陆凡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陆凡闭着眼睛,神识向上延伸,穿透电梯的天花板,穿透一层层楼板,直达顶楼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沈清歌,另一个是——陆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另一个人的身上,有灵气波动。不是普通人,是修士。修为不高,大约练气四层,但灵气的性质很奇怪,不像是五行灵力,更像是——变异灵。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将整个江南市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更远处是模糊的地平线。办公室里铺着灰色的地毯,摆着黑色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体风格冷峻、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和沈清歌本人一模一样。
沈清歌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长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她确实没睡好。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在现代社会穿长袍,这种作大概只有修仙者才得出来。他的头发很长,用一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狭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陆凡走进办公室,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看着陆凡。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两把无形的剑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看不见的火花。
“陆先生,这位是——”沈清歌站起来,想介绍。
“不用介绍。”陆凡打断了她,“本座知道他是谁。”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你知道我是谁?”
“修士。炼气四层。变异灵。”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和灵——这说明陆凡的神识比他强得多。他原以为自己炼气四层的修为已经算不错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能修炼到这个地步,不知道花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但眼前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就像看穿一块透明的玻璃。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凡。”
“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是你的身份。”
“保镖。”
男人冷笑了一声:“保镖?炼气三层的保镖?”
“炼气三层够了。”
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陆凡,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这个人,修为比他低,但神识比他强。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老怪物。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坐下谈。”沈清歌指了指沙发。
陆凡坐下,男人也坐下。沈清歌倒了两杯茶,一杯给陆凡,一杯给男人。陆凡没有喝——他的神识告诉他,茶里没有毒,但他不想喝。沈清歌泡的茶,他不喝。
“陆先生,这位是青云道长。”沈清歌介绍道,“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是——我的师父。”
师父?陆凡的眉头微皱。沈清歌有师父?那她岂不是已经开始修炼了?但她身上明明没有灵力波动——不对,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灵觉醒的波动。她在修炼,但还没有入门。
“你在修炼?”陆凡问。
沈清歌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的身上有灵觉醒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沈清歌看向青云道长。青云道长的脸色不太好看——陆凡连“灵觉醒的波动”都能感应到,这说明他的神识比他预想的还要强。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先生,我今天请您来,是想请教一件事。”沈清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人。一个陆凡认识的人——云萝。
“这个女人,您认识吗?”沈清歌问。
陆凡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
“认识。”
“她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陆先生,我知道您不想说。但这件事关系到苏小姐的安全。”
“为何?”
“因为这个女人,上周五晚上出现在我家门口。”沈清歌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冰灵,终于找到了。’然后她就消失了。”
陆凡的瞳孔微微放大。云萝去找沈清歌了?为什么?她说“冰灵,终于找到了”——她在找冰灵?找冰灵做什么?
“她还说了什么?”陆凡问。
“她说——”沈清歌咬了咬嘴唇,“她说‘五行真君会保护你的。在他身边,你是安全的。’五行真君——是您吗?”
陆凡沉默了很久。
“是。”
沈清歌的瞳孔微微放大:“您到底是什么人?”
陆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本座是修仙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沈清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早就怀疑陆凡不是普通人——他的眼神、他的气质、他的言行举止,都不像普通人。但“修仙者”三个字,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修仙者?那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吗?不是骗人的吗?不是中二病才信的吗?
“您……您在开玩笑?”沈清歌的声音有些发抖。
“本座从不开玩笑。”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看向青云道长——青云道长的脸色铁青。他修炼了几十年,好不容易从练气一层修炼到炼气四层,以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现在,一个炼气三层的年轻人,自称“修仙者”,还让他的徒弟深信不疑。他有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不是被陆凡比下去,而是被“修仙者”这三个字比下去。因为他自己,也不敢自称“修仙者”。他自称“道士”,因为他知道,自己离“仙”还差得远。
“陆先生,”青云道长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您说您是修仙者,有什么证据?”
陆凡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掌心朝上。五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的灵力在他指尖跳跃,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那光芒很亮,亮到将整个办公室都染上了颜色。
沈清歌屏住了呼吸。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是灯光,不是特效,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灵力。
青云道长的瞳孔猛地放大。五行灵力——同时拥有五种灵,还能让它们和谐共存,这不可能。他修炼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修士,但从未见过五灵俱全还能修炼到炼气三层的人。五灵是废材,这是修仙界的常识。但这个人,打破了常识。
“这是……五行相生?”青云道长的声音沙哑。
陆凡看了他一眼:“你懂?”
“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青云道长说,“五行相生诀——传说中只有五行圆满之体才能修炼的功法。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陆凡收回灵力,五色光芒消散。
“现在,你信了?”
青云道长沉默了很久。
“信了。”
沈清歌看着陆凡,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答案。从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陆凡,她就觉得他不普通。他说“你是天生的修仙体质”,她骂他“神经病”。他抓住她的手,她扇了他一巴掌。他说“本座说的是事实”,她不信。但现在,她信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五色光芒,五行灵力,五行相生诀。这些都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陆先生。”沈清歌站起来,走到陆凡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为何道歉?”
“那天在晚宴上,我打了您一巴掌。”
“本座忘了。”
沈清歌抬起头,看着陆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您能不能教我?”
陆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有师父。”
沈清歌看向青云道长。青云道长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徒弟,当着他的面,求别人教她。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清歌,”青云道长的声音很冷,“你是我徒弟。”
“我知道。”沈清歌说,“但您教了我三年,我连入门都没入。陆先生一眼就看出了我是冰灵——您没有。”
青云道长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有看出沈清歌是冰灵。他只知道她体质特殊,适合修炼,但具体是什么灵,他看不出来。因为他没有神识。他没有灵。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通过后天修炼,勉强达到了炼气四层。他连灵都没有,怎么可能看出别人的灵?
“本座不收徒。”陆凡说。
“为什么?”沈清歌问。
“因为本座不想收。”
沈清歌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求。她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她是商人,讲究的是“交易”。陆凡不收徒,一定有他的理由。她需要找到那个理由,然后给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沈清歌问。
“什么忙?”
“帮我查清楚,上周五晚上谁要我。”
陆凡沉默了片刻。
“本座考虑考虑。”
“好。”沈清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陆凡面前,“这是酬劳。一千万。”
陆凡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动。
“本座不需要钱。”
“那您需要什么?”
“翡翠。”
沈清歌笑了:“好。我给您翡翠。”
她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翡翠,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绿得像一汪春水,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比上次送的那块还要好。
“这是今天刚到货的,极品帝王绿,市价八百万。”沈清歌把盒子推到陆凡面前,“算是定金。”
陆凡看着那块翡翠,沉默了片刻,拿起来,收进口袋。
“本座帮你查。”
沈清歌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拿到了满分试卷的小学生。
“谢谢您,陆先生。”
“不必。”
※※※
中午,学校。
苏浅浅坐在食堂里,手里拿着筷子,但没吃饭。她在等陆凡。陆凡说“出去一趟”,没说去哪,没说见谁,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她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她的心慌得像被人攥住了,怎么都松不开。
“浅浅,你怎么不吃?”小桃坐在对面,嘴里塞满了红烧肉。
“不饿。”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小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是不是陆凡不在?”
苏浅浅没有说话。
“他去哪了?”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小桃放下筷子,握住苏浅浅的手:“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苏浅浅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慌,一点都没少。
※※※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
苏浅浅走出教室,想给陆凡打电话。
手机响了——不是她的,是陆凡的。她猛地抬头,看到陆凡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的名字。
“你去哪了?!”苏浅浅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本座没听到。”
“你骗人!你有神识,什么都能听到!”
陆凡沉默了片刻:“本座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想让我担心,就告诉我你去哪了!见谁了!做什么了!你不说,我更担心!”
陆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沈清歌。”
苏浅浅的心猛地一沉:“你去找她了?”
“她找本座。”
“为什么?”
“她说有人要她。”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给了本座一块翡翠。”
苏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一块翡翠你就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
“本座不会不回来的。”陆凡打断了她,“本座答应过你。”
苏浅浅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答应过很多事,但你每次都不完全遵守!”
“本座这次遵守了。”
“你遵守了什么?!”
“本座回来了。”
苏浅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确实回来了。虽然让她担心了一整个上午,但他回来了。活着,完整的,没有受伤的。
“你下次再去见她,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苏浅浅擦了擦眼泪。
“好。”
“你保证?”
“本座保证。”
苏浅浅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找你做什么?”
“查下毒的人。”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她给了本座一块翡翠。”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压下把手机砸向陆凡的冲动。这个人,为了翡翠,什么都愿意做。上次参加武术大赛是“考虑考虑”,这次帮沈清歌查案是“答应了”——都是因为翡翠。他的世界里,只有三样东西:修炼、翡翠、可乐。她排在第四——不对,她连第四都排不上。她是“购买力”,是帮他买翡翠、买手机、买可乐的工具。
“那我呢?”苏浅浅的声音很轻。
陆凡看着她:“你什么?”
“你需要我吗?”
陆凡沉默了很久。
“需要。”
“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等本座回来。”
苏浅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又是“等本座回来”。
上次在车上,她问“你需要我吗”,他回答“需要你等本座回来”。这次,还是“需要你等本座回来”。她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等他回来”的人。不是“帮他修炼”,不是“帮他战斗”,不是“帮他查案”——而是“等他回来”。
“好。”苏浅浅擦了擦眼泪,“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陆凡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三毫米。
“本座知道。”
※※※
深夜,苏家别墅。
陆凡盘腿坐在客房的床上,手里拿着沈清歌给的那块翡翠,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炼气三层的灵力比二层浑厚了一倍,五行相生的循环也更加顺畅。但今天,他没有在修炼。他在想沈清歌的话——“五行真君会保护你的。在他身边,你是安全的。”云萝对沈清歌说了这句话。为什么?云萝为什么要保护沈清歌?她和沈清歌什么关系?不,她和沈清歌没有关系。她在乎的是“冰灵”——冰灵是稀有灵,在现代社会几乎绝迹。云萝找冰灵,一定有什么目的。
陆凡闭上眼睛,神识向外扩散,覆盖了整栋别墅,覆盖了周围的街区,覆盖了方圆十里。
云萝不在。但她留下了一丝气息——淡淡的,凉凉的,像是冬天的风。她在附近待过,但现在已经走了。
“本座不喜欢猜不透的人。”陆凡低声说。
这句话,他对墨渊说过,对老王说过。现在,他对云萝也说了一次。因为他猜不透云萝。她为什么要帮陆凡?为什么要保护沈清歌?为什么说“命中注定”?她到底在图什么?
房门被敲响了。
“陆凡,你睡了吗?”是苏浅浅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苏浅浅走进来,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老王炖的,每天晚上都炖,每天晚上都让苏浅浅端过来。
“老王炖的。”苏浅浅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陆凡端起碗,喝了一口。
“尚可。”
苏浅浅笑了。她看着陆凡喝银耳莲子羹的样子,心里的慌慢慢消散了。他回来了。活着,完整的,没有受伤的。在她身边。
“陆凡。”
“嗯。”
“你今天去见沈清歌,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
“她有没有说喜欢你?”
“没有。”
“她有没有——”
“苏浅浅。”陆凡打断了她,“本座不想谈沈清歌。”
苏浅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本座不想。”
苏浅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想谈——他说“不想谈”。不是因为沈清歌不好,而是因为他“不想谈”。这个理由,她接受。
“好,不谈。”苏浅浅站起来,“晚安。”
“晚安。”
苏浅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陆凡。”
“嗯。”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见谁,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等你回来。”
陆凡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本座知道。”
苏浅浅走了,门关上了。
陆凡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本座不会让你白等的。”他低声说。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别墅对面的楼顶上。
云萝站在那里,看着陆凡的房间,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五行真君,”她低声自语,“你终于知道怎么回答‘你需要我吗’这个问题了。”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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