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状元归来》 · 慑服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2

沈维海与沈维江召集族中耆老与各房兄弟,在正厅商议"家事"。他们对外宣称大嫂"遭山匪劫,尸骨无存",对内却已准备好了一场瓜分盛宴。

"大哥走了,大嫂也去了,"沈维海坐在主位,那是王氏坐了近七年的位置,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开浮沫,"沈家不可一无主。咱们兄弟几个,得把这份家业撑起来。"

"大哥说得是,"沈维江迫不及待接口,眼睛盯着堂下那三十六把钥匙——那是绸缎庄十八家分号、六间银号、十二处田庄的钥匙,每一把都闪着诱人的光,"大嫂一个妇道人家,这些年把生意做得乱七八糟,咱得好好整顿整顿。"

沈维山与沈维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他们虽分得少,可蚊子腿也是肉,何况沈家的蚊子腿,一就值万金。

"那依大哥的意思,这铺子怎么分?"沈维河率先开口,他怀里还抱着他那刚满周岁的孙子,好像抱着个讨赏的筹码。

沈维海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那是他命人连夜誊抄的《沈氏家财细目》,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沈维岳半生积攒的家业:金陵总号估值十八万两,苏州分号九万,杭州分号七万,扬州分号五万,另有徐州、淮安、镇江等十五处分号,合计四十五万两;六间银号存银二十三万两;十二处田庄,良田千顷,市价二十万两。再加上库房里积压的绸缎、茶叶、瓷器,总计一百一十六万三千四百两。

"一百多万两,"沈维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咱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

"话不是这么说,"沈维海合上账册,眼神扫过众人,"家业虽大,可开销也大。十八家分号的掌柜、伙计要发工钱,织造局、漕帮、官府要打点,每年少说也要十万两开销。所以,这钱不能乱分,得有个章法。"

"什么章法?"沈维江急问。

"自然是按功劳分,"沈维海道,"这次大嫂的事,我出力最多——派人、布局、善后,没有我,那王氏也不会乖乖就范。所以,我应得大头。金陵总号、苏州分号,还有六间银号,归我。"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沈维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大哥,您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金陵总号加苏州分号,就值二十七万两,再加上银号,足足五十万两!您一个人分走一半,让我们喝西北风?"

"三弟这话就不对了,"沈维海慢悠悠道,"你虽也出了力,可不过派了几个手,哪比得上我运筹帷幄?你分杭州和扬州两分号,总值十二万两,不少了。"

"十二万两?"沈维江拍案而起,"我为了给李公公送礼,前后花了八万两,如今只分十二万两,我图什么?"

"你图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沈维海冷笑,"李公公那边,你儿子明德可是攀上了关系,将来做了官,还怕没钱?"

两人越说越僵,沈维山和沈维河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本想着能捡点残羹剩饭,可看如今这架势,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大哥,三哥,"沈维山小心翼翼开口,"二位别伤了和气。要我说,不如把田庄平分,咱们几家都有份。"

"你算什么东西?"沈维江正愁没处撒气,"你那点功劳,也配分田庄?"

沈维山气得脸通红,却不敢反驳。他儿子沈明信却年轻气盛,站出来道:"三叔这话不公。我爹虽没派手,可这些年为沈家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沈维江嘲讽道,"你连你爹的茶园都管不好,年年亏损,还有脸提苦劳?要我说,你这一房,就该被逐出族谱!"

"你!"沈明信气得拔刀,却被沈维山死死按住。

"都住口!"沈维海喝道,"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让外人看笑话?"

他转向众人,沉声道:"我意已决,就按刚才说的分。谁不服,可以来找我说理。只是这道理,怕不那么好说。"

他话音刚落,门外涌进十几个家丁,个个手持棍棒,显然是他的心腹。这些人将正厅团团围住,目光不善地盯着沈维江。

沈维江心中一凛,这才明白,沈维海早有准备。他若今不服软,怕是也走不出这扇门。

"好,好得很,"沈维江怒极反笑,"大哥这是要独吞?"

"不是独吞,是按规矩。"沈维海起身,"来人,把钥匙和印信都拿来,今就交割清楚。"

可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慢着!"

众人回头,只见沈明德——沈维江的独子,带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他身穿七品官服,腰悬佩刀,竟是织造局的巡漕官。

"爹,大伯,"沈明德冷笑道,"这沈家的家业,朝廷也有份。你们私分,可问过织造局的意思?"

沈维海脸色大变:"明德,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明德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侄儿接到举报,说沈家绸缎庄私通倭寇,偷逃税款。织造局已下令查封所有铺面,待查明后再行处置。"

他话音未落,那些官兵已冲入后堂,将一箱箱账册、一串串钥匙搬了出来。

"你放屁!"沈维江气得跳脚,"沈家何时通倭?这是诬陷!"

"诬陷不诬陷,查过便知。"沈明德笑得阴毒,"爹,您忘了?那些假账,还是您亲手教我做的。如今侄儿不过是,学以致用。"

沈维江如遭雷击,他这才明白,自己养的不是儿子,是头喂不饱的狼。

沈维海见势不妙,想溜,却被沈明信拦住:"大伯,您这是要去哪?"

"让开!"沈维海怒道。

"不让,"沈明信拔出刀,"您分家产,怎么不分我爹的份?"

"你敢对我动手?"

"有何不敢?"沈明信冷笑,"您当年怎么对王氏的,侄儿可都看在眼里。您年老体弱,不如早些退位让贤,把总号的印信交出来!"

正厅里瞬间乱成一团。沈维江与沈明德父子对峙,沈维海被沈明信到墙角,沈维山想劝,却被自己儿子沈明礼推了一把:"爹,别多管闲事,小心溅一身血。"

"逆子!"沈维山气得吐血。

"爹,您这身体,还是早点把茶园交给儿子打理吧,"沈明礼笑得贪婪,"省得心劳力,早归西。"

沈维山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了过去。

沈维海见局势失控,忽然从袖中掏出火折子,阴恻恻道:"好啊,都想分?那谁都别要了!"

他竟要烧了账册!

沈明德眼疾手快,一刀砍在他手腕上。沈维海惨叫一声,火折子落地。沈明信趁机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拳打脚踢。

"老东西,"沈明德踩住沈维海的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把总号的银子转移了,账册上的数字,都是假的!"

"你……你怎么知道?"沈维海口吐鲜血。

"因为,"沈明德俯身,"您的师爷,早就是我的人了。"

他转向沈维江:"爹,您也别愣着。您藏在地窖里的十万两银子,儿子也知道了。如今织造局查封,那些银子,可都得充公。不如您乖乖交出来,儿子还能在公公面前,为您求个情?"

沈维江气得浑身发抖,他抽刀砍向儿子,却被早有准备的沈明德一脚踢翻。他倒在地上,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明德……我是你爹……"

"爹?"沈明德冷笑,"您有把我当儿子吗?您眼里只有银子,只有权势。如今,也该轮到儿子,尽尽孝心了。"

他一脚踩在沈维江口,将他踩得吐血。

正厅里,兄弟阋墙,父子相残。那些平里衣冠楚楚的沈家爷们,此刻撕下了所有伪装,像一群疯狗,为了一块带血的骨头,互相撕咬。

沈维山的儿子沈明礼,见堂兄们斗得热闹,竟也去翻父亲的身,想找出茶园的地契。沈维河见势不妙,抱着孙子想跑,却被自己的侄子沈明义拦住:"五叔,您这是要去哪?您那份家产,还没分呢。"

"滚开!"沈维河吓得魂飞魄散。

"滚?"沈明义拔出刀,"您若把田庄的地契交出来,侄儿自然让您滚。否则,您就躺着滚。"

鲜血溅在沈维岳的牌位上,那牌位在祠堂供了七年,此刻被争抢中碰倒,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沈维岳的画像从墙上滑落,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大概从未想过,他拼死护住的家业,会成为兄弟子侄自相残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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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混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最终,以沈明德的全面胜利告终。

他早就投靠了李公公,用沈家的家业,换来了自己的前程。如今沈家绸缎庄被查抄,所有账目充公,可那些真正值钱的田产地契,早已被他暗中转移。

沈维海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关在柴房。沈维江断了三肋骨,被扔在祠堂。沈维山中风瘫痪,口不能言。沈维河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求侄子饶命。

"一家人,"沈明德站在正厅中央,看着满地狼藉,"何至于此?"

他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沈府回荡,像鬼哭。

可他没笑多久。

因为织造局的人,在沈维海的书房里,搜出了他私通倭寇的"证据"——那是他当年为了栽赃柳承宗,伪造的信件。如今,却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沈大老爷,"为首的官员冷笑道,"跟咱们走一趟吧。"

沈维海被拖走时,还在大喊:"我是被冤枉的!是沈明德陷害我!"

可没人理他。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而沈维江,也在当夜"病重不治"。他死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沈福的牌位陪着他。那是老管家临走前,偷偷放在他床头的。

沈家的叔伯们,在一个月内,死的死,瘫的瘫,疯的疯。

偌大的沈府,只剩沈明德和一些妇孺,沈明德成了话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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